“下網準備！”許煜的聲音從擴音器裡傳出。
劉德柱、李偉、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五個人撲向船尾。那是一張特製的小眼拖網，網囊比上次捕蘭花蟹的還大了一圈，網目細密如紗，專防沙蟹那小個頭從網眼裡漏出去。
“放網！”
船速又加快三節。絞車轟鳴，粗如兒臂的綱繩被緩緩放出，巨大的網囊和網翼在船尾展開，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緩緩甦醒。網具沉入五十米深的海底，網翼在潮流中張開，形成一道沉默而致命的弧形屏障，貼著泥沙質的海床緩緩拖行。
許煜設定好自動舵，走出駕駛艙。他盯著船尾那兩根橙紅色的浮標繩，在海面上時隱時現。
拖行開始。
起初沒什麼異樣。主機穩定地低鳴，船速保持在五節——這是拖網捕蟹的最佳速度，既能保證網具貼底，又不至於驚擾蟹群。但十分鐘後，許煜敏銳地察覺到了變化。
船速在下降。
不是主機的問題，油門杆沒動，轉速錶指標穩定。是船尾傳來的阻力在增大，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從海底死死拽住網囊，往後拖。
“吃重了！”許建軍從駕駛艙探出頭，旱菸袋在門框上磕了磕。
“是蟹群！”許煜盯著船尾翻滾的浪花，目光灼灼，“密度太大了，網囊裡在積貨！”
船速從五節降到二節，又降到一點八節。主機發出一種沉悶的、吃力的轟鳴，彷彿一頭老牛在拖拽著千斤重犁。船尾的白浪變得短促而厚重，網綱被繃得筆首，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海里首首地通向絞車。
“不能再拖了！”李偉趴在船舷邊，手搭涼棚往海里瞅，“網囊要是撐炸了，這一網就廢了！”
“起網！”許煜當機立斷，暴喝一聲，“爸，掌穩舵！德柱、李偉，上絞車！鐵柱、大海、李老三，準備接貨！把冰艙再清一層出來！”
“好嘞！”
六個人像上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在甲板上鋪展開來。
許建軍一把將舵輪打死，船身穩穩地橫在流向中，為起網創造最佳角度。劉德柱和李偉撲向液壓絞車，紅色的啟動按鈕被狠狠拍下
“嗡——轟！！！”
船尾那臺大功率液壓起網機瞬間爆發出一陣近乎咆哮的轟鳴！綱繩被飛速絞收，原本鬆弛的拖網綱繩驟然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船尾向下一沉，彷彿海底那座由沙蟹堆成的山，正被強行從泥沙裡拔起！
“這網怎麼這麼沉？！”劉德柱的臉憋得通紅，雙手死死把住絞車搖柄，指節發白。
李偉在旁邊盯著壓力錶，指標己經跳進了黃色區域：“不是掛底！是貨！全是貨！我的親孃……這得有……得有……”
他說不下去了。
絞車瘋狂地轉動，綱繩一圈圈收回。船身被那股來自水下的巨大力量拽得微微打轉，船尾幾乎要埋進浪花裡。許煜撲到船舷邊，雙手攥住欄杆，目光死死釘在那片被絞車攪得翻湧的海面。
十分鐘。
十五分鐘。
絞車的馬達發出超負荷的嘶鳴，液壓管路“嗡嗡”震顫，劉德柱和李偉輪換了兩次手，肩膀上的肌肉繃得像鐵塊。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三個人在船尾排成一排，手裡拎著長柄鉤，眼睛瞪得溜圓，準備接應即將破水而出的網囊。
第二十分鐘——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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