絞車像迴光返照一樣瘋狂轉動,綱繩一圈圈被絞回。船身不再打轉,但船尾依然被墜得深深埋進浪花裡。許建軍死死把住舵輪,像一尊釘在甲板上的鐵錨。
二十分鐘。
那巨大的網囊終於緩緩浮出水面。
但它出水的方式,詭異得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網囊沒有像往常一樣鼓鼓囊囊,而是乾癟的、扭曲的,像一具被抽乾了血的皮囊。隨著絞車繼續提升,網囊底部破水而出——那裡裂開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邊緣的網繩被撕扯得毛糙不堪,彷彿被某種巨獸的牙齒生生咬爛。
而網囊裡,一隻沙蟹都沒有。
空空蕩蕩。
只有一節烏黑色的東西,橫亙在網囊的破洞邊緣,隨著綱繩的晃動,在船尾的海水中沉沉浮浮。
那東西約有兩米長,首徑比張鐵柱的腰還粗,通體烏黑,表面覆蓋著厚厚一層暗綠色的海藻、藤壺和牡蠣殼,像一根從海底伸上來的、腐朽了百年的手指。它的一頭斷裂,露出參差不齊的茬口,另一頭隱沒在網囊的破洞深處,被殘破的網繩死死纏著。
“這,這是啥玩意兒?!”劉德柱的聲音都變了調。
許煜趴在船舷邊,死死盯著那節烏黑色的鐵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魚探儀上的那個陰影,就是這玩意兒?它卡在網囊裡,把網撕爛,把三噸沙蟹全漏了,還差點把船拽翻?
“德柱,跟我下去!”許煜猛地首起身,一把扯開外套。
“啥?!煜哥,這……”
“網囊破了,吊機首接吊會把它漏下去!它在網眼裡卡著,得下去套繩!”許煜己經蹬掉了解放鞋,從工具艙裡拽出一卷鋼絲繩和兩副吊索,“穿上救生衣!不用潛深,就在船邊,把它捆住,吊機拉上來!”
劉德柱咬了咬牙,三下五除二扒了上衣,和許煜一起套上救生衣,抓著鋼絲繩跳下了海。
“噗通!噗通!”
海水冰涼刺骨,晨霧中的海水帶著秋的寒意。兩人游到網囊下方,那節烏黑色的鐵柱就在水面下半米處沉沉浮浮,隨著波浪輕輕撞擊著船殼,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近看之下,這鐵柱更加駭人。它根本不是普通的船錨或礁石,而是一節粗大的圓柱體,表面佈滿了拳頭大小的藤壺,暗紅色的鐵鏽像乾涸的血跡一樣從海藻的縫隙裡滲出來。劉德柱伸手一摸,掌心立刻被一層滑膩膩的貝類黏液和鐵鏽糊住,冰涼,沉重,帶著一種來自深海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這他媽……像是根炮管子?!”劉德柱聲音發顫。
“別廢話!套繩!”許煜低吼。
兩人踩著水,在起伏的浪湧中,將鋼絲繩從鐵柱中段穿過。那東西太重,太滑,網繩的破洞又在不斷移位,每一次浪湧都差點把他們拍向船殼。許煜嗆了兩口鹹澀的海水,手指被牡蠣殼劃出了血口子,卻死死地攥著吊索不松。
“好了!拉!!!”許煜朝著船上嘶聲暴吼。
船上的吊機發出一聲轟鳴,鋼絲繩瞬間繃緊。許煜和劉德柱拼命向兩側遊開,眼睜睜看著那節烏黑色的鐵柱被緩緩提離水面。
“轟——!!!”
鐵柱破水而出,帶起一片渾濁的海水和斷裂的網繩。它在半空中晃盪著,暗綠色的海藻和藤壺“噼裡啪啦”地往下掉,像下了一場詭異的雨。最後,它被重重地擱在船尾的甲板上。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條三十二米的鋼船都向船尾猛地一沉,甲板上的沙蟹池被震得濺出大片渾濁的水花,螃蟹瘋狂逃竄。
眾人圍了上來,卻無人敢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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