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李秀蓮從灶間探出頭，急得首嚷嚷。
“沒事！”許明擺擺手，一把抓住許煜的胳膊，急切地問道，“小煜！下次出海什麼時候走？我，我好的差不多了！你看，我能下地了！我能上船了！”
他說著，還故意把左腿抬起來晃了晃，扯到傷口，疼得嘴角一抽，卻硬撐著沒叫出聲。
許煜看著哥哥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按住他肩膀：“你好好養傷。出海的機會多著呢，不差這一趟。下次出海時間還沒定，葉正那邊裝置還沒到，陳總的專案也還在走流程。你急什麼？”
“我急！”許明瞪著眼，“在屋裡躺了這幾天，渾身骨頭都生鏽了！下午你嫂子帶著我去碼頭，德柱哥他們跟我說，你們這次拖了十幾噸沙蟹，我，我他媽沒趕上！”
“沒趕上就沒趕上。”許煜把他按回椅子上，“腿不要了？大夫說至少養半個月，你才幾天？老老實實把傷養好，下次帶你潛更深的地方。”
許明還要爭辯，許建軍從院門口走進來，旱菸袋在門框上磕了磕：“行了，吃飯。有什麼話，吃完再說。”
飯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王桂蘭燉了一砂鍋的排骨山藥湯，湯色奶白，浮著翠綠的蔥花；李秀蓮炒了一盤韭菜雞蛋，一盤青椒肉絲，還有一碟許明最愛吃的涼拌海蜇頭。許瑤和金苒挨著坐，小聲討論著明天去填志願的事；許明一邊啃排骨，一邊還不忘跟許建軍打聽船上的事；王桂蘭則不停地往金苒碗裡夾菜，唸叨著“新媳婦這幾天一個人在家，都瘦了”。
許煜扒了兩碗飯，放下筷子，看向父親：“爸，晚上我想去船上守著。”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許建軍夾菜的手停在半空，緩緩抬眼看他。王桂蘭不明所以，還在往金苒碗裡舀湯：“守什麼船？船在碼頭泊著，又不是沒繫纜繩。”
“那個東西。”許煜含糊地帶過，目光與父親相接，“我不放心，怕夜裡起風，怕，怕人偷。”
“什麼東西這麼金貴？”李秀蓮好奇地問。
“船上裝置。”許建軍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新換的絞車零件，值不少錢。小煜怕別人動心思，謹慎點好。”
他放下筷子，用毛巾擦了擦嘴，又看向許煜：“你個小杆子，才剛結婚，又走了幾天，怎麼能不回家睡覺呢？金苒一個人在新房，夜裡怕不怕？”
“我……”許煜還要爭辯。
“晚上我去守。”許建軍站起身，旱菸袋往腰裡一別，語氣不容置疑，“我老頭子覺少，在船上蜷一宿，正好看看潮汛。保證你的東西不會少一根毛。你，帶金苒回新房去。”
許煜看著父親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知道再說無益。老人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兒子守住那個秘密，也是在用父親的威嚴，把新婚的兒子推回媳婦身邊。
“成。”許煜點了點頭，“爸，您帶件厚衣裳，夜裡風涼。”
“曉得。”
吃完飯，月色己經爬上了院牆。
許煜帶著金苒往外走，許瑤跟在後面，嘴裡還唸叨著明天要帶的證件和鋼筆。剛到院門口，王桂蘭從灶間追出來，一把拽住了許瑤的胳膊。
“瑤瑤，今晚別跟你哥走了。”
“啊？”許瑤一愣，“媽，我回新房睡啊，我床還在那邊呢……”
“回什麼新房。”王桂蘭壓低聲音，朝堂屋裡努了努嘴，“你爹今晚不在家，去船上守夜。你嫂子剛結婚，你哥也得回去陪媳婦。夜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留下，陪媽睡，咱娘倆再說說明天填志願的事。”
許瑤眨了眨眼，又回頭看了看己經走到院門口的許煜和金苒。金苒正挽著許煜的胳膊，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拉得很長。
許瑤忽然明白了什麼，臉微微一紅，轉回頭對王桂蘭笑道：“成，我陪您。正好我還有幾個學校想跟您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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