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笑了。
這次是真的笑了。
“原來如此。”
他抬起頭。
“原來下官方才呈上的戶部明賬，是風聞。”
“原來方懷儉十年一人籤批近二百萬兩，是風聞。”
“原來孟文昭分流的每一筆銀子，永昌商號、德隆錢莊、去向不明的五萬兩，全是風聞。”
江言抬起頭，目光落在孫愷驥臉上。
“孫大人，你管這些叫風聞？”
他沒有等孫愷驥回答。
“那下官倒想問一句，大梁律上，風聞兩個字，是替貪官遮羞的簾子，還是替百姓遮雨的屋簷？”
“今日下官拿出明賬，拿出十年連貫的資料，這叫風聞。”
“明日有人站出來指正另一個孟文昭，還是風聞。”
“後日河南道的百姓跪在衙門口，手裡攥著被河水泡爛的田契——”
他停了一瞬。
“是不是也是風聞？”
公堂上安靜了。
江言往前邁了一步。
“孫大人說下官年幼。說得對。”
“下官入仕不到一月，正八品，十七歲。在諸位大人面前，確實年幼。”
他抬起頭。
“可年幼，就該閉嘴麼？”
“年幼就是胡鬧麼？”
他的聲音忽然拔了起來，冷的厲害。
“只因我年幼，所以今天站在這裡指出二百萬兩的窟窿，就是胡鬧？”
“只因我年幼，所以河南道十年的賬——誰都不用管？”
“只因我年幼，所以貪了的人繼續貪，淹了的地方繼續淹——”
“都因為我年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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