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輕了幾分：“你以前在京城，不用學這些吧。”
前面安靜了片刻。
牛蹄踩在土路上，一下一下的，風把路邊的茅草吹得沙沙響。
老尚書的聲音夾在這些聲響裡，很輕：“以前在京城，茶都要人端到手邊。
後來到了這裡，才知道水要自己挑，飯要自己燒，天底下沒什麼是天經地義的。”
他頓了頓，手裡的鞭子輕輕搭在牛背上，沒抽下去，“學這些的時候，反倒覺得踏實。手上有繭子了，心裡就沒那麼虛了。”
沈硯之靠在車板上，看著前面佝僂的背影，一時沒接話。
老尚書卻忽然回過頭，衝他一笑，皺紋擠在一起：“怎麼，覺得我會趕牛車很奇怪？”
“……有點。”
老頭的表情有些自嘲：“這有什麼奇怪的。
人活著總得吃飯，要吃飯就得幹活。
我在這兒不是尚書，就是個老頭子。老頭子就得什麼都會一點，不然就餓死了。”
沈硯之看著兩邊慢悠悠往後退的茅草屋頂和歪歪扭扭的籬笆牆，忽然覺得這趟差事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他以為自己是來抓一個貪官的，結果抓了個會給豬接生的老頭兒。
到驛站時，天己經黑透了。
路上餓了，都是沈硯之拴好牛車，自己去買吃的。
他知道這老頭沒什麼錢，也不可能花他的錢。
到了包子鋪，熱騰騰的蒸汽從籠屜裡往外冒，他本要買幾個肉包子，手都指到籠屜上了，又收了回來。
這老頭年紀大了，趕了這麼遠的路，突然吃油膩的怕腸胃受不了。
最後只要了幾個白麵饅頭，給自己隨便買了張餅，拿油紙包了拎回去。
“給。”他把饅頭遞過去。
老尚書接過去，低頭看著手裡那個剛出爐、熱乎乎白胖胖的饅頭，好半天沒動。
沈硯之咬了口餅，嚼了兩下，見他不動，含含糊糊地問：“不合胃口？想吃什麼我再去買。”
老尚書笑了一下，手指慢慢捏了捏饅頭，在鬆軟的白麵上留下幾個淺淺的指印。
“沒什麼，只是很久沒吃過這麼白的饅頭了。”
他把饅頭舉到眼前，藉著燈籠的光看了看，語氣很平淡，“在村裡吃的都是粗糧，這種白麵饅頭，過年都不一定吃得上。”
沈硯之嚼著餅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看著老尚書咬了一口饅頭，慢慢地嚼著，像在吃一樣很金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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