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又扭臉衝身後的小吏吼了一嗓子,“還愣著幹什麼,去給丞相大人搬把椅子!要那把帶靠背的!趕緊的!”
“人在哪?”沈硯之接過帕子擦了擦手。
“最裡頭!一人一間,隔牆厚得很,喊破了嗓子隔壁也聽不見,保證串不了供!”
負責人一邊引路一邊絮絮叨叨,走到最裡間牢房門口才停下腳步,親手拉開牢門。
領頭的大漢正縮在牆角,身上還綁著繩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沈硯之,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
沈硯之沒坐侍衛搬來的那把帶靠背的椅子,只拖了條長凳往牢房中間一坐,開門見山:“誰指使的?計劃把人帶到哪兒去?”
領頭大漢靠在牆上,扯了扯嘴角,沒吭聲。
他怕沈硯之,在城門口他就怕得第一個跪下了,但怕歸怕,他好歹也是刀尖上舔血混了這麼多年的老手,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位丞相打仗是厲害,戰場上砍人頭跟砍瓜似的,但審問俘虜那是另一碼事,靠的是磨工夫。
他覺得自己扛得住。
沈硯之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站起來,慢條斯理地捲起袖口,從侍衛手裡接過鞭子,在地上不輕不重地甩了一下試了試手感,然後對大漢露出一個還算和氣的笑:“不說也行。正好我也好久沒活動筋骨了,手生得很,拿你練練。”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牢房裡鞭子抽完了撒鹽水,烙鐵燒紅了往上燙,老虎凳加了三塊磚,連腳底撓癢都用上了。
沈硯之每種都親自上手,動作一絲不苟,很有節奏感,不像在行刑,倒像是在按部就班地做一道工序複雜的菜。
負責人端著茶壺站在旁邊,眼皮首跳。
每次沈硯之換完一種刑具,他就趕緊上去遞茶遞帕子:“大人,您歇口氣,這種力氣活兒讓下人來就行了,您這手法也太專業了,下官在邊上看著都覺得疼。”
沈硯之接過茶灌兩口,塞回他手裡,繼續。
沒用。
鞭子抽上去領頭大漢叫得跟殺豬似的,鹽水潑上去嚎得整條走廊都聽得見,但就是不開口。
其他幾個壯漢也挨個提出來審了一遍,一個比一個嘴硬。
最年輕那個瘦猴兒,挨完了刑,被人架著往回拖的時候,居然還硬撐著抬起腦袋,衝沈硯之齜牙一笑,聲音雖然抖得不成樣子,卻透著股混不吝的勁兒:“就這?爺還沒熱身呢。”
沈硯之把鞭子扔給旁邊的侍衛,坐回椅子上,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把袖子重新放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牢房裡那幾個癱在地上半死不活卻依舊不鬆口的壯漢,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沒時間耗下去了。
“行了,”他站起來,拿帕子擦了擦手,轉頭看向旁邊還端著茶壺的負責人,“把那個瘦猴兒給我潑醒。”
負責人愣了一下,確認自己沒有聽錯,趕緊放下茶壺,親自拎了桶涼水過去。
嘩啦一聲,瘦猴兒被澆了個透心涼,打了個激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還在那兒嘟囔:“又來了?能不能換個花樣——”
沈硯之聽了也沒理他,招了招手讓負責人湊近,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負責人聽完,表情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