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又張開了，臉上的褶子都在跟著困惑一起顫抖：“大人，請恕下官愚鈍，您要找最醜的男的幹什麼？”
沈硯之指了指還在滴水的瘦猴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不是還沒成家嗎？給他找個媳婦。”
負責人捧著茶壺，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噼裡啪啦地打了好幾輪，終於在某一個瞬間啪地對上了。
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恍然，又從恍然變成一種非常微妙的、介於“丞相您真是個天才”和“丞相您這招也太損了”之間的複雜神色。
“下官這就去辦！您稍等片刻，這地牢裡別的沒有，醜的管夠！”
他把茶壺往旁邊的小吏手裡一塞，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大人，要不要再給他找條紅蓋頭？成親嘛，得有點儀式感！”
沈硯之頭也沒回，抬手擺了擺，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燭火裡若隱若現。
紅蓋頭，虧他想得出來。
不過也行，把儀式感拉滿了，效果更好。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牢房裡那個還不知道自己即將“成家”的瘦猴兒，心情終於好了一點。
沒過多久，負責人就領著一個身形魁梧的壯漢走了進來。
那壯漢身上套著一件明顯小了兩號的大紅嫁衣，布料繃得緊緊的，隨時要裂開似的。
頭上還蓋著一條紅蓋頭，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那兒，像一尊被強行塞進戲服裡的鐵塔。
負責人上前一步，伸手揭下了蓋頭，用介紹今晚主菜的語氣隆重宣佈：“丞相大人，人帶過來了。他叫老陳，是牢裡負責抬屍體的。”
沈硯之手裡的茶盞頓在半空中。
只見這壯漢滿臉的絡腮鬍，又黑又密，從下巴一首蔓延到鬢角。
可偏偏他臉上塗了一層厚厚的白色脂粉，粉底下隱隱約約能看見密密麻麻的膿包，臉頰上還抹了兩坨鮮豔得過分的胭脂，絡腮鬍下是一張塗得紅彤彤的嘴唇。
再配上那件快要被撐破的大紅嫁衣，整個人看起來，比天牢裡任何一具屍體都嚇人。
沈硯之端著茶盞，目光在這位“新娘”身上停留了好一陣，才轉向負責人，指了指那件繃得快要裂開的紅衣：“這衣裳怎麼回事？”
負責人上前一步，畢恭畢敬地彎了彎腰。
臉上帶著一種“我也不知道這主意對不對但既然您沒罵我那我就繼續往下說”的謹慎表情，低聲解釋道：“回丞相大人，是小的自作主張，給老陳打扮了一下。
小的想著，既是成親，總得有幾分儀式感，就找了件紅衣裳給他套上了。若有不當之處，還請丞相大人恕罪。”
沈硯之聽完，又看了看老陳那張塗了胭脂的絡腮鬍臉，再看了看那件隨時準備崩線的嫁衣，終於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伸手拍了拍負責人的肩膀，語氣裡的滿意不加掩飾：“好！好小子，有眼力見！這事辦得很不錯！”
負責人被他拍得肩膀一沉，但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謹慎切換成了被誇之後的飄飄然，連腰桿都比剛才挺首了幾分。
沈硯之收回手，朝老陳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行了，把蓋頭給他重新蓋上。驚喜嘛，就得有點神秘感。”
他端起茶盞，大步朝瘦猴兒的牢房走去。
他也跑過去看熱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