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音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之前泛紅的眼眶此刻幹得嚇人。她只是看著顧寒州,看了足足一分鐘,然後鬆開了抓著他衣服的手。
“知道了。”
她吐出這三個字,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這種平靜,比歇斯底里的質問更讓顧寒州心慌。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蘇清音卻己經轉過身,大步走向書房。
“你,跟我來。”
蘇清音的背影繃得像一根弦,每一步都踩得極重,木地板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砸在顧寒州的心上。
書房的門被她用鑰匙開啟,裡面不是尋常的書香氣,而是一股松香和金屬混合的味道。這裡是她的禁地,也是她的小型實驗室。
顧寒州跟了進去,只見蘇清音從一個上了鎖的鐵皮櫃裡,拿出一個又一個他看不懂的零件和布料。
“把你這次出任務要穿的作戰服、軍靴,全部拿過來。”蘇清音的命令不帶任何感情。
“清音,這不合……”
“閉嘴。”蘇清音打斷了他,她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剪刀,頭也不抬,“現在,立刻,去拿。”
顧寒州看著她繃緊的側臉,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他默默地回到臥室,將自己剛領回來、還帶著嶄新摺痕的特戰服和軍靴拿了過來。
蘇清音接過作戰服,動作麻利地拆開了領口的縫線。
她拿出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黑色晶片,用一根細如牛毛的焊針,在上面飛快地連線著幾根幾乎看不見的金屬絲。烙鐵的白煙升起,帶著一股焦糊味。
顧寒州站在一旁,看著妻子專注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眼睜睜看著那雙平日裡執筆畫圖、纖細白皙的手,此刻卻在跟冰冷的金屬和線路打交道,動作快得出現了殘影。烙鐵的高溫好幾次差點燎到她的指尖,她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知道,她正在用她的方式,參與他的戰爭。
“這是我最新研究的微型熱成像感應器,還沒來得及上報。”蘇清音一邊飛快地縫合著領口,一邊解釋,“你用手指,在領口這個位置,敲三下,左眼就能看到前方五十米內所有熱源的輪廓。再敲三下關閉,記住,能量只夠用十分鐘,不到萬不得己不要開。”
她的話像是在交代一份實驗報告,冷靜又清晰。
顧寒州喉結滾動了一下,艱澀地開口:“清音,這些東西帶出去,被發現了是重罪。”
“你的命重要,還是規定重要?”蘇清音終於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弦,“顧寒州,你的命是國家的,但也是我的,是啾啾的。我不管什麼狗屁規定,我只知道,你必須給老孃完完整整地回來!”
她說完,又低下頭,拿起那雙軍靴。
她用特製的工具撬開鞋底,將一塊薄如蟬翼,卻泛著金屬光澤的柔性板材塞了進去。
“這是新型複合纖維,我加了鈦絲。一般的地雷和竹籤陷阱,踩上去也扎不穿。但是會很沉,你要適應一下。”
她把鞋底嚴絲合縫地壓回去,又拿起錘子“梆梆”幾下敲實,力氣大得讓顧寒州眼皮首跳。這哪是他的妻子,這分明是個軍工廠裡的老鉗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