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看著妻子，她的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不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在部隊裡，要讓手下的兵信服，靠的是過硬的本事和同生共死的交情。研究所裡那些彎彎繞繞，他不懂。
蘇清音拉著他走進屋裡，秦風正帶著啾啾在客廳地墊上翻跟頭，兩個小的在一旁看得手舞足蹈，嘴裡還喊著“打！打！”。
這活力十足的景象，沖淡了外面的陰霾。
“寒州，你覺得對一個工程師來說，對工程師來說，什麼是第一位的？”蘇清音給他倒了杯水。
“技術？”顧寒州試著回答。
“對，也不全對。”蘇清音坐在他對面，“對我們來說，第一位的是解決問題。能解決問題的技術，才是好技術。他們說我傲慢，說我不合群，這些都是空的。我要讓他們看到，我的存在，能給他們帶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她看著丈夫的眼睛：“當我的技術能幫他們解決爐子冒煙的問題，能讓他們家裡的老人孩子輕鬆提起一桶水，能讓他們每個月省下幾塊錢的煤錢時，你覺得那些捕風捉影的謠言，還有人會信嗎？”
顧寒州明白了。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戰鬥方式。不靠槍，不靠拳頭，靠的是知識。釜底抽薪，攻敵之必救。
“我明白了。”他沉聲說，“放手去做，家裡有我。”
第二天，蘇清音像往常一樣來到研究所。
走廊裡的氣氛比昨天還要冷。幾乎沒人跟她打招呼，所有人看到她都遠遠繞開。
中午去食堂吃飯，她剛在一個空桌子坐下，旁邊一桌原本還在說笑的幾個研究員，聲音立刻停了，匆匆忙忙扒拉完飯就端著盤子走了，生怕跟她沾上關係。
管理檔案的王姐從她身邊走過，故意大聲對另一個人說：“哎，現在有些人啊，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以為進了研究所就是人上人了，連我們這些做後勤的都瞧不上。”
整個食堂的人都聽到了，不少目光若有若無地飄向蘇清音這邊。
蘇清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的午飯。她吃得很慢，很認真，周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吃完飯，她沒有回辦公室，而是走到了研究所大廳的公告欄前。
那裡是大家平時看通知、貼尋物啟事的地方。
蘇清音從自己的帆布包裡拿出幾張大大的繪圖紙，還有一瓶膠水。
她這個舉動，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午休時間，大廳里人來人往，大家都在猜測她要幹什麼。是要貼一封反擊的“大字報”嗎？還是為自己辯解？
在數十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蘇清音不慌不忙地將幾張圖紙整整齊齊地貼在了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圖紙上不是文字，而是複雜的工程圖和密密麻麻的資料公式。
最上面的一張，標題寫著——《家用蜂窩煤爐燃燒效率提升及排煙改造方案》。
第二張——《庭院手壓式水井槓桿省力裝置設計圖》。
第三張——《舊報紙再利用製備簡易育苗營養塊方法》。
……
一共西份圖紙，全是關於日常生活的“小發明”，旁邊還用清晰的字跡標註了詳細的製作步驟和原理說明，甚至貼心地寫明瞭材料可以去哪裡找廢品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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