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沒有一句廢話,首接進入了工作狀態。她將那幾十份檔案全部倒出,每一份都代表著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家庭。她先是快速地進行分類,按照與蘇清音的接觸頻率和工作性質,分成了三堆。
第一堆,是研究所的核心研究員和家屬院裡幾戶走得近的鄰居,這是最高風險級別。
第二堆,是研究所的行政人員、警衛員、顧寒州的司機等,他們能間接接觸到蘇清音的日常。
第三堆,是負責大院後勤、維修、文工團等外圍人員,接觸機會最少,但人員流動最複雜。
做完這一切,她就坐了下來,開始一份一份地啃。她看得極細,從籍貫、家庭成分、社會關係,到每個月的工資條、獎金髮放記錄,甚至是思想彙報的字裡行間,任何可能隱藏著慾望和缺口的細節,她都不放過。
顧寒州白天要去部隊,家裡只剩下蘇清音、秦風、在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蘇清音沒有去打擾秦風,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事,時不時去實驗室畫一些圖紙。但她總會準時地把飯菜和水杯,輕輕地放在桌角。
夜深了,孩子們早己睡熟。顧寒州處理完軍務回來,客廳的燈還亮著。秦風依舊坐在桌前,面前的白紙上己經畫滿了複雜的線條和標註,將不同檔案裡的人和事關聯起來。她的手邊,是一個己經空了的暖水瓶和幾個冷掉的饅頭。
這個女人工作起來不知疲倦。
“有進展嗎?”顧寒州脫下軍帽,給自己倒了杯水,聲音壓得很低。
秦風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但她的條理卻異常清晰。她從桌上抽出兩份檔案,推到顧寒州面前。
“兩個重點懷疑物件。”
第一份,是軍區車隊的一個司機,叫李衛東。檔案顯示,他家在農村,老孃常年生病,最近他寄回家的錢款數額明顯超出了他的工資水平。更重要的是,他上週負責開車送蘇清音去了一趟市裡的圖書館。
第二份,是食堂的一個採購員,叫孫勇。為人老實,但秦風查到,他老婆最近迷上了賭錢,在外面欠了一筆債。孫勇負責採購,手腳很容易不乾淨,也容易被人拿捏住把柄。
顧寒州拿起兩份檔案,仔細地翻看著。他認識這兩個人,李衛東開車很穩,每次見他都憨厚地笑。孫勇則是個悶葫蘆,但在食堂工作十幾年,沒出過任何差錯。
他看完,把檔案放回桌上,搖了搖頭。
“不是他們。”顧寒州說得斬釘截鐵。
秦風不解地看著他。她所有的推論都基於最現實的動機——錢。
“李衛東的錢,是我特批的困難補助。”顧寒州解釋道,“他弟弟在南邊戰場上犧牲了,他是家裡唯一的支柱。這件事沒有在檔案裡公開記錄。”
秦風的筆尖在紙上頓住。
“至於孫勇,”顧寒州繼續說,“他老婆賭錢的事,軍區保衛科上個月就己經介入了。我讓老王敲打過他,他當天就回去把他老婆揍了一頓,第二天就帶著老婆來找組織哭著認錯了。這個人雖然悶,但是非分得清,也怕事。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不敢碰這種事。”
秦風沉默了。她擅長從紙面上分析人性的弱點,但她忽略了顧寒州這個“大家長”對大院裡每個人的瞭解,這種瞭解是檔案無法給予的。
“你的方向沒錯,從缺口入手。”顧寒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但是,‘蜂鳥’組織很高明。他們知道,只用錢收買我們的人,風險很高,容易暴露。有一種東西,比錢更難戒斷,也更能讓人鋌而走險。”
“是什麼?”
“怨恨。”
這兩個字,讓秦風身體裡的某根弦被撥動了。她想起了陸遠犧牲那次,那個給他們傳遞假情報的邊民,敵特利用的不僅僅是錢,更是他對自己貧困命運的怨恨。
“被處分過、對現狀不滿、覺得受到了不公正待遇的人。”顧寒州一字一句地補充,“這種人,只要給他們一個機會,遞給他們一把刀,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捅向自己怨恨的目標。”
秦風的思路豁然開朗。她立刻拋棄了之前從財務問題入手的方向,開始在第三堆,那些“外圍人員”的檔案裡重新翻找。這些人的怨氣,往往最大,也最容易被忽視。
很快,一份薄薄的檔案被她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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