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上清晰地記錄著,兩個月前,因在文藝匯演的後臺與蘇清音發生口角,並惡意推人,導致匯演出現事故,被記大過處分一次,取消了年度所有匯演資格,從臺前調到了後勤,負責管理演出服裝和道具。
動機有了。一個原本在舞臺上光鮮亮麗的舞蹈演員,被罰去看管又髒又舊的倉庫,心裡的落差和怨恨可想而知。而她怨恨的源頭,首指蘇清音。
秦風接著往下看,檔案的末尾有一條近期記錄:趙雪最近一個月內,連續請了三次假,每次半天,理由都是“家裡來信,回城裡郵局取包裹”。
在通訊不便的七十年代,包裹通常是大事,但過於頻繁,就顯得不正常。
“她有機會。”秦風喃喃自語。文工團因為要到處演出,人員管理相對鬆散,她們可以憑演出證出入軍區大院的很多地方,包括研究所的禮堂。如果研究所有文藝活動,她作為後勤人員,完全有理由出現在蘇清音辦公室附近。
但這一切都還只是推測。秦風需要一個實證。
第二天上午,秦風換了一身便裝,對蘇清音說了一聲“我出去一趟”,就獨自離開了家屬院。她沒有走遠,而是繞到了文工團的集體宿舍附近。這裡是家屬院的邊緣地帶,平時人來人往,並不引人注意。
她裝作無所事事的家屬,在附近溜達,目光鎖定著宿舍的進出口。等了大約半個鐘頭,幾個剛排練完的舞蹈演員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其中一個,正是趙雪。
今天的趙雪,沒有穿練功服,而是一件在當時看來相當時髦的連衣裙。她的臉上化著淡妝,精心修飾過,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鬱郁之氣,讓她整個人神色陰沉。
她和同伴們告別,獨自一人走向了水房。就在她抬手撩撥頭髮的時候,秦風的瞳孔定住了。
趙雪的手腕上,戴著一塊嶄新的、亮閃閃的“上海”牌女士手錶。
在陽光下,那塊表的錶盤反射出刺眼的光。
秦風心裡一動。她很清楚,一塊“上海”牌手錶,需要一百二十塊錢左右,還要工業券,這相當於一個普通工人三西個月的工資。而被處分降薪的趙雪,每個月津貼少得可憐,她怎麼可能買得起這麼貴重的東西?
除非,這塊表是別人送的。
或者,是她用某種見不得光的“收入”買的。
那個所謂的“歸國華僑男間諜”的形象,很快在秦風腦海裡清晰起來。金錢、甜言蜜語,加上一塊象徵身份的手錶,足以讓一個心懷怨恨又涉世未深的年輕女孩徹底淪陷。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串聯起來。
秦風沒有再停留,立刻轉身返回顧家。
當她再次站在那張鋪滿檔案的桌前時,顧寒州和蘇清音都在。
“找到了。”秦風的聲音字字有力。
她把趙雪的檔案放在最上面,然後把自己今天的發現和盤托出,從那塊手錶,到她不合常理的請假,再到她對蘇清音的怨恨。
“動機、機會、證據,都對上了。”秦風做出了最終的結論,“‘蜂鳥’組織選中的那顆棋子,就是她。”
客廳裡沒人說話。
蘇清音看著那份檔案,想起了那個在後臺推了自己一把的年輕女孩。她當時只覺得對方是驕縱跋扈,卻沒想到,那份驕縱背後,是如此容易被利用的空洞。
顧寒州拿起那份檔案,手指在“趙雪”兩個字上重重地停下。他沒有表露出任何意外,這個結果,也在他的某種預料之中。
他抬起頭,看向妻子,又看向秦風。
“很好。”顧寒州將檔案合上,發出一聲輕響,“魚餌有了,魚也選好了上鉤的地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正在教弟弟妹妹扎馬步的啾啾,整個人的氣場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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