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拍板決定唱戲，這臺戲就需要一個足夠大的臺子。
第二天，研究所的公告欄上就貼出了一張紅紙通知。
通知的大意是，為了豐富科研人員的業餘生活，緩解近段時間高強度的工作壓力，所裡決定聯合軍區文工團，舉辦一場小型的內部慰問演出。
訊息一齣，平日裡只有儀器嗡鳴和紙張翻動聲的研究所，難得地多了些活泛氣。大家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娛樂活動議論紛紛，只當是領導體恤下屬。
沒人知道，這個提議最初是蘇清音在飯桌上，對著顧寒州隨口提的。
“最近大家精神都繃得太緊，弦繃久了，容易斷。”
顧寒州當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弦繃得最緊的，就是他們自己。而一場演出，正好能讓某些藏在暗處的人，找到登臺的機會。
文工團的後勤倉庫裡，常年瀰漫著一股樟腦和舊布料混合的氣味。
趙雪正機械地整理著一堆演出服，當她聽到同事嘰嘰喳喳地討論要去研究所慰問演出的事時，臉上滿是厭煩和不屑。
又是給那些“臭老九”獻殷勤。
自從被處分調到這裡，她每天面對的就是這些不會說話的衣服道具，昔日舞臺上的光彩離她越來越遠。她把手裡的衣服重重摔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嚇了周圍人一跳。
“去就去唄，反正跟我們後勤有什麼關係。”她沒好氣地頂了一句。
同事們看她臉色不好，自討沒趣地散開了。
就在這時，一個相熟的同事從外面跑進來，遞給她一封信。
“趙雪，你的信，又是從市裡郵局寄來的。”
趙雪的身體一僵，飛快地搶過信封，藏進了口袋裡，動作快得有些不自然。她藉口肚子不舒服，匆匆離開了倉庫，一路小跑回了集體宿舍。
鎖好門，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裡面沒有信紙，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報紙角，上面用鉛筆畫了一個圈，圈住了一個豆腐塊大小的廣告：“新到一批‘海鷗’牌相機，欲購從速。”
這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海鷗”代表行動。
趙雪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她換上那件時髦的連衣裙，對著鏡子，仔細地用口紅描了描嘴唇，試圖用這點紅色蓋住臉上的蒼白。鏡子裡的女人，臉上寫滿了孤注一擲的瘋狂。
半小時後，在軍區大院最偏僻的一處廢棄防空洞入口，她見到了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手腕上那塊金色的手錶在陰暗的角落裡也熠熠生輝。他自稱“陳先生”，是一個心繫祖國發展的歸國華僑。
“小雪，你越來越漂亮了。”陳先生一開口，便是她最愛聽的誇讚。
趙雪有些羞澀地低下頭。
“讓你受委屈了。”陳先生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頰，動作溫柔，“都是因為那個蘇清音，她奪走了本該屬於你的光環。不過你放心，很快，我就會帶你離開這裡，去香港，去國外，去過人上人的生活。”
這番話很有感染力，很快澆滅了趙雪心中最後的猶豫和害怕。她抬起頭，急切地問：“陳先生，我該怎麼做？”
陳先生滿意地笑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小東西，塞進趙雪手裡。
“你們文工團不是要去研究所演出嗎？這是你的機會。”他壓低了聲音，“找個機會，進蘇清音的辦公室。把這個，放到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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