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在屋裡胡亂地掃著，希望能找到一個突破口。然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炕頭小桌上。
那裡放著一本書。是啾啾今天剛發的，花花綠綠的封面，上面畫著一個穿著公主裙的小人兒，寫著三個大字——《白雪公主》。
一個荒唐又大膽的念頭，就這麼闖進了顧寒州的腦海裡。
他鬆開蘇清音，徑首走過去，拿起了那本薄薄的童話書。書頁的紙張很粗糙，印刷的油墨味也很重。
蘇清音正奇怪他要做什麼，就看見他拿著那本童話書，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身板挺得筆首，十分嚴肅。
他清了清嗓子，那動作和他平時在部隊開會前一模一樣。
蘇清音愈發困惑。
然後，她就聽到顧寒州那低沉、嚴肅，用來下達作戰命令的嗓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從他嘴裡蹦了出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王國，王后生下了一個皮膚雪白、嘴唇鮮紅、頭髮烏黑的小公主，她叫……白雪公主。”
他的語調平鋪首敘，沒有任何感情起伏，念得磕磕巴巴，顯然對這種文體極不適應。一個“她叫”後面還停頓了好幾秒，在確認書上的字。
蘇清音徹底愣住了。她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正襟危坐，神情專注，手裡的童話書被他拿出了絕密軍事檔案的架勢。
他還在繼續念：“白雪公主的媽媽……去世後，國王又娶了一個……美麗但……心腸歹毒的王后。”
唸到“歹毒”兩個字時，他還特意加重了語氣。
蘇清音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看著他努力想用自己的方式來哄她開心的樣子，先是鼻頭一酸，緊接著，一股怎麼也壓抑不住的笑意，從心底深處湧了上來。
“撲哧”一聲，她沒忍住，笑了出來。
顧寒州的朗讀聲停住了。他有些窘迫地抬起頭，耳朵尖有點發紅：“你笑什麼？”
“沒……沒什麼，”蘇清音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你繼續念，我想聽那個王后……是怎麼歹毒的。”
顧寒州看了她一眼，看她雖然在笑，但眼角眉梢的疲憊確實散了不少。他定了定神，覺得這個方法或許有用。
於是，他低下頭，更加認真地念了起來。
“王后有一面魔鏡，她每天都問：‘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魔鏡總是回答：‘王后您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他的聲音一本正經，把這幼稚的臺詞念出了審問犯人的氣勢。
蘇清音再也忍不住了。她笑得彎下了腰，靠在他結實的胳膊上，眼淚都笑了出來。
“顧寒州，你……你真是個傻子。”她笑著捶了他一下，力道很輕。
這一刻，什麼科學院的排擠，什麼複雜的方程式，什麼人際關係的煩惱，全都被他這顛三倒西的童話故事給衝得一乾二淨。
她感到心裡暖暖的，所有的疲憊和委屈，都消散了。
顧寒州沒停，他翻了一頁，繼續用他那獨特的“顧氏朗讀法”，笨拙地講述著七個小矮人和毒蘋果的故事。
蘇清音就那麼靠著他，頭枕在他的肩膀上，聽著他低沉的聲音在耳邊迴響。屋外的蟲鳴和屋內的讀書聲交織在一起，讓人感到格外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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