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寒州放下聽筒，屋子裡那點因為童話故事而升起的暖意，被電話那頭王老師焦急又為難的語氣衝得一乾二淨。
他眉頭一皺，神色也沉了下來。
指揮一場戰役，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現在，為了女兒在學校裡的一根單槓，他竟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棘手。
蘇清音靠在他身上，己經從最初的錯愕中回過神來，此刻正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強忍著笑意。她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自家那個小小的閨女，是如何在小夥伴們的圍觀下，把操場上的鐵傢伙給弄成了麻花。
“單槓……”她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怎麼想起去跟單槓過不去了？”
顧寒州板著臉，沒什麼好氣地看了妻子一眼：“老師說，體育課上，幾個男同學吹牛，說誰能在那上面做引體向上最多。啾啾過去，說那個太慢了，她能把槓子拉下來。”
結果，她就真的把槓子拉下來了。
不是做引體向上把人拉下來，是把那根焊在鐵架子上的鋼管，給硬生生拽彎了。
蘇清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拍了拍顧寒州的胳膊：“那你打算怎麼辦？明天真去學校啊？”
“去。”顧寒州的回答只有一個字，斬釘截鐵。
這是他女兒的第一次“家長會”，雖然起因有些離譜，但他必須去。他得去看看，那個把老師嚇得說話都結巴的場面，到底是個什麼樣子。也得讓老師知道，他們家的孩子，只是特別了點，不是什麼怪物。
這件事他來處理，比蘇清音去更合適。
蘇清音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裡的那點疲憊和煩悶，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她覺得，有這麼一個家，有這麼一個凡事都想扛在前面的男人，還有幾個不省心的娃，日子就算再累，也是甜的。
第二天一早，顧寒州特意沒穿軍裝，換上了一身便服。但那身板和氣度，走在路上比穿軍裝還扎眼。
京城第一實驗小學門口，正是上學的高峰期。孩子們揹著書包，嘰嘰喳喳，快樂地跑過。
顧寒州站在校門口，看著這一切，感覺自己闖進了一個格格不入的世界。
他按照王老師給的地址，找到了二年級一班的辦公室。辦公室裡擠著好幾位老師，正在批改作業。
“打擾了，我找王晴老師。”他站在門口，一齣聲，整個辦公室便靜了下來。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女老師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高大男人，連忙站了起來，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鏡：“您是……顧啾啾同學的家長？”
“我是她爸爸，顧寒州。”
王晴老師的神情更加緊張了。她昨天在電話裡就覺得這位家長氣場很強，今天見了真人，更是感覺壓力巨大。她趕緊放下手裡的紅筆，給他倒了一杯水。
“顧先生，您……您請坐。”她指了指旁邊的一張空椅子。
顧寒州沒坐，他掃了一眼辦公室的環境，首接開口：“王老師，電話裡說的事情，我們去現場看吧。”
“啊？哦，好，好的。”王晴老師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帶著他往操場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斟酌著該怎麼開口。說這孩子力氣太大，有點嚇人？還是說，這孩子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疾病？怎麼說都覺得不妥。
很快，兩人就到了操場的一角。
顧寒州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案發現場”。
一排單槓，高低錯落，給不同年級的學生使用。其中，最中間那根齊胸高的單槓，呈現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馬蹄形。那光滑的金屬表面，因為巨大的外力作用而起了褶皺，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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