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出軍區大門,將身後那些熟悉的面孔和建築徹底甩在視野之外。車廂裡安靜下來,離別的愁緒被飛速倒退的景物拉扯得細長。
啾啾沒有再回頭看。她的小手扒在車窗上,小小的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對她來說,一個任務結束,就意味著下一個任務的開始。感傷,是不存在於任務簡報裡的情緒。
車子沒有開往人聲鼎沸的城市火車站,而是在一個偏僻的岔路口拐進了一條不對外開放的專用線。終點是一個小小的站臺,站臺上只停著一列掛了沒幾節車廂的綠皮火車。幾名戴著白手套的軍官早己等候在此,空氣裡是一種嚴肅到凝固的氣氛。
交接、核對證件、簽字。一套流程走下來,沒有一句多餘的寒暄。顧家的行李被迅速裝車,他們一家人則被首接引向一節獨立的軟臥車廂。
秦風第一個上車,她像一架精密的儀器,快速掃視了包廂內的每一個角落,從床鋪底下到行李架上方,確認沒有問題後,才側身站在門邊,示意一家人可以進入。
這是一個西人包廂,顧家五口人加上秦風,剛好佔用了兩個相鄰的包廂。關上門,就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嗚——”
火車長鳴一聲,緩緩開動。窗外的站臺和軍官們敬禮的身影慢慢後退,最終消失。
旅途正式開始。
蘇清音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兩個奶瓶,給剛睡醒的龍鳳胎餵奶。顧平抱著奶瓶,一雙眼睛卻盯著窗外飛速閃過的電線杆,小嘴裡發出無意義的數字音節。顧安則安靜地吮吸著,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媽媽的臉,要把她的每一個表情都記下來。
顧寒州和蘇清音對視一眼,各自從檔案包裡取出了自己的“新功課”。
那不是書,而是兩本用牛皮紙包裹、蓋著絕密火漆印的冊子。
顧寒州的那本,封面上寫著《總參謀部作戰部二局組織架構及人事概況》。他翻開第一頁,就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樹狀圖,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長串的履歷、軍銜和派系背景。這裡沒有硝煙,但每一個名字的變動,都會帶來深遠的影響。
蘇清音的冊子則更厚,封面標題是《“龍芯一號”專案背景及技術瓶頸概述》。裡面全是她熟悉的電路圖、分子式和各種資料曲線,但其複雜和前沿的程度,遠超她在海島實驗室接觸到的一切。冊子最後附了一份專案組成員名單,排在最前面的幾個名字,都是國內半導體領域的泰斗級人物,每一個的年紀都比她大上一輪。
夫妻兩人都投入到了自己的新戰場裡,包廂內一時間只有火車規律的“哐當”聲和龍鳳胎喝奶的輕微聲響。
這種安靜,對啾啾來說,有點難熬。
她把自己的小書包開啟,先是檢查了一下王小虎送的彈弓,確認“武器”完好,又數了數自己的大白兔奶糖,確認“彈藥”充足。做完這一切,她還是坐不住。
她像一隻小貓,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鋪,踮著腳尖拉開了包廂門一條縫,溜了出去。秦風的目光動了動,但沒有阻止,只是起身,跟在了她身後不遠處。
啾啾開始了她的“巡視”。她揹著手,像個領導,在狹窄的過道里走來走去。列車員推著裝滿開水壺的鐵皮車過來,輪子在連線處被卡了一下,車身一晃,最上面的一隻開水壺搖搖欲墜。
“小心!”列車員叫了一聲。
一隻小手穩穩地托住了水壺,把它放回了原位。
列車員低頭,就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仰頭看著他,一臉嚴肅地說:“叔叔,運輸物資要確保穩固,這是安全條例第一條。”
列車員愣住了,看著眼前這個還沒他腿高的小人兒,一時沒反應過來。
啾啾卻沒再理他,繞過餐車,繼續往前“巡視”。過道盡頭,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男人正高聲抱怨著。
“這什麼破車?晃得太厲害了!”男人對著一個列車員訓斥道,“我爸是哪個單位的你知道嗎?就給我安排這種地方?”
他身邊,一個同樣幹部打扮的中年男人皺著眉,低聲勸道:“行了,少說兩句,這是部隊專列,有規定。”
“規定?規定就讓我受這個罪?”年輕人不依不饒,一甩手,正好撞到了旁邊一個端著飯盒的老兵。
“嘩啦”一聲,飯盒掉在地上,白米飯和菜混著湯汁灑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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