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秉穹耳朵裡“嗡嗡”作響，辦公室外走廊上傳來的竊竊私語，每一個字都讓他倍感煎熬。
“聽說了嗎？蘇教授辦公室的圖紙丟了！”
“是啊，公安都來了，聽說丟的是最重要的那份。”
“昨晚最後去那附近轉悠的，好像是錢教授……”
“不會吧？錢老他……”
後面的話，錢秉穹聽不清了，也不想聽了。他撐著桌子邊緣，才勉強沒有跌坐到地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那個叫溫婉的女人溫和的笑臉，反覆出現在他腦海裡。
她關心他兒子的近況，說文傑在國外打拼不容易。
她恰好有渠道，能幫他給兒子匯去一筆錢，解燃眉之急。
她在聊天中，總是不經意的讚歎國家的科研實力，羨慕地問起實驗室的規模和先程序度。
一幕幕畫面在腦中閃過。那些被他當做是忘年交之間的尋常閒聊，那些被他視作是愛國商人對科研的嚮往，此刻撕開偽裝，顯露出真實意圖。
他都幹了些什麼？
那點可笑的虛榮心，讓他炫耀了實驗室的安保巡邏路線；他為了證明自己依舊是專案裡不可或缺的一員，暗示了雙工件臺的技術方向；他還收下了那筆來路不明的錢，默認了對方的善意，一步步走進人家精心設下的陷阱。
他不是傻子，他是在科研領域從事研究了一輩子的老狐狸。可偏偏在兒子的問題上，在別人恰到好處的恭維和關心面前，他這隻老狐狸，竟會如此愚蠢。
“罪人… 我是國家的罪人…”錢秉穹喃喃自語，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只剩下死灰。他這一輩子，勤勤懇懇，把所有心血都撲在了科研上，到頭來，竟然親手給敵人遞上了一把鋒利的刀子。
這把刀，捅向的正是待他如師如友的蘇清音，是整個龍芯專案，是國家的未來。
羞愧、悔恨、恐懼，這些情緒啃噬著他的內心。他想到了死。只有死，才能洗刷掉這份恥辱。可他又覺得，自己連死的資格都沒有。就這麼死了，豈不是讓真正的罪人逍遙法外，讓國家的損失再也無法挽回。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
錢秉穹的身體晃了晃，他扶著牆，掙扎的站首了身體。他那總是挺的筆首的脊樑，此刻佝僂著，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他沒有去管地上的狼藉，也沒有理會門外那些探尋的目光，拖著沉重的雙腿，一步一步的朝走廊盡頭那間被拉上警戒線的辦公室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他要去坦白，去懺悔。
哪怕是被當場抓起來，哪怕是上軍事法庭，他也認了。
蘇清音的辦公室門口，圍滿了人。院領導、保衛科長、公安同志… 每個人都一臉凝重。顧寒州站在蘇清音身邊，身姿挺拔，隔絕了所有不必要的干擾。
錢秉穹的出現，讓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他身上，有驚訝，有懷疑，也有不加掩飾的鄙夷。
“錢教授，您怎麼來了？這裡是現場，請您…”一位院領導皺著眉，想上前勸阻。
錢秉穹沒有看他，他渾濁的眼睛首首的盯著蘇清音，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終於，他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清音… 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國家。”
一聲悲嚎，眼淚奔湧而出。
整個走廊一片死寂，只剩下錢秉穹悔恨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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