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音看著眼前這個還沒到自己胸口高的小男孩,眼神卻沉靜得像個老學究。
她忍不住笑了,“當然可以。”
“這個週六,你來科學院找我。”
週六一大早,陳默還真就準時出現在了物理研究所的大門口,像棵小白楊似的站得筆挺。
他換了身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也梳得利利索索,揹著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整個人瞧著精神了不少。
蘇清音領著他進了“盤古計劃”的專屬實驗室。
裡頭幾個研究員正圍著臺機器忙得團團轉,沈文博也在。他一抬頭,看見蘇清音領著個半大孩子進來,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清音,這位是?”沈文博走了過來,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帶著點客氣的打量。
“我的一個小朋友,陳默,”蘇清音簡單介紹,“對計算機有興趣,我帶他來見識見識。”
“小朋友?”沈文博笑了,故意彎下腰,逗小孩兒似的說,“你好啊,陳默小朋友。這裡的東西可金貴,也危險,你得跟緊蘇阿姨,可千萬別亂碰啊。”
陳默沒吭聲,只是禮貌地點了點頭,一雙眼睛早就被實驗室角落裡的那個龐然大物給吸了魂。
那是一臺國產的JS-101型電晶體計算機,一個鐵疙瘩,佔了小半個屋子,機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燈和開關,旁邊還連著嗡嗡響的穿孔機和印表機。
在這年頭,這玩意兒就是頂尖寶貝。
此刻,操作計算機的研究員小李正對著一長串打了孔的紙帶唉聲嘆氣,腦門上全是汗。
“操,又不行!”他煩躁地扒拉了下頭髮,“這個排序程式,我改了三遍了,怎麼跑到一半就宕機?到底哪兒出問題了!”
他手裡那捲紙帶,就是這個時代的“程式碼”,要處理幾千組亂七八糟的實驗資料。可現在,這程式就像個犟驢,一干活就罷工。
沈文博也踱了過去,掃了一眼那紙帶,“我看看……你這巢狀迴圈太多,判斷條件也繁瑣,機器算力跟不上,可不就溢位了麼。”
他一句話就點到了根子上,可給出的法子卻讓人頭大。
“我建議你乾脆重構演算法,可以參考我在哈佛用過的快速排序法,不過那個邏輯寫成穿孔程式碼,沒個幾天弄不完。”
小李一聽,臉拉得更長了。
就在這時,一個還有點稚氣的清脆聲音冷不丁響了起來。
“叔叔,不用那麼麻煩。”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陳默身上。
小李一愣,有點哭笑不得,“嘿,小傢伙,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可不是你玩的積木。”
陳默壓根沒理他,徑首走到那臺大機器前,指著那長長的紙帶,對小李說:“你不需要重寫,只要換個比大小的方法就行了。”
他撿起地上一支鉛筆,在廢紙背面刷刷地畫起來。
“你看,你現在是拿第一個數,跟後頭所有數比,太慢了。”
“你試試這樣,每次就比挨著的兩個,誰大誰往後排。從頭到尾走一遍,那個最大的,不就自己跑到最後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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