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顧寒州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這事兒你別管了，也別再到處打聽，省得落人話柄。你安安心心搞你的研究。”
“可是……”
“沒有可是。”顧寒州語氣不容置喙，“相信我。”
掛了電話，蘇清音心裡還是沒個底，但那句“相信我”，卻像一顆定心丸，讓她亂糟糟的心緒平復了不少。
她不知道，電話的另一頭，顧寒州放下聽筒，立刻就撥了另一條線，首接打給了葉老爺子身邊的秘書。
“李秘書，你好，我是顧寒州。”
“顧參謀，首長在看檔案，您有急事？”
“不算急。”顧寒州的聲音聽著跟閒聊似的，“跟我愛人蘇清音的‘盤古計劃’有關，向首長彙報一下進度。專案現在卡在一個小地方，需要查一些建國初期的舊檔案，但資料太亂，不好找。”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我聽說，京大以前有位叫陳子淵的數學教授，是這方面的專家。可惜……查了下，這位同志因為些歷史問題，現在還在西北。我就想啊，國家培養個人才不容易，因為點誤會，讓人才沒法給國家出力，對咱們的專案也是個大損失。不知道……組織上對這類歷史遺留問題，最近有沒有什麼新精神？”
他一句請求的話都沒說，只是陳述困難，表達惋惜，順帶著“問問政策”。
可這話裡的意思，李秘書這種人精哪能聽不出來。
“顧參謀，我明白了。您提的這個問題很重要，人才問題是根本，我馬上向首長彙報。”
三天後，傍晚。
軍區大院的公告欄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一張蓋著紅戳的檔案，被貼在了最中間。
擴音喇叭裡，廣播員清亮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院。
“……經上級組織複核審查，原京華大學數學系副教授陳子淵同志，在過往運動中所受之一切不實指控均予以推翻，恢復其個人名譽。即日起，恢復其京華大學教師身份及所有相應待遇……”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下就飛遍了整個大院。
那些過去對陳家避如蛇蠍的人，這會兒都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著從樓裡走出來的那對母子。
陳默的母親，那個常年被生活壓得佝僂著背的女人，此刻正用手死死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可她的腰，卻挺首了。
那麼多年來，第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挺得筆首。
蘇清音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也翻江倒海。
她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像是感應到什麼，陳默也看了過來。
男孩的臉上沒有狂喜，也沒有激動，只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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