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門縫裡，探進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顧寒州聽見腳步聲了，本來懶得動，以為是保姆劉嬸。
可藉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了，是那個穿著粉色小熊睡衣的閨女。
啾啾懷裡鼓鼓囊囊地抱著個東西，踮著腳，一步一步挪了進來，生怕吵醒他。
顧寒州眯著眼，沒出聲。
只見小丫頭費勁地走到床邊，把懷裡的東西舉起來——是個紅色的暖水袋，還是那種印著“為人民服務”的老款式。
暖水袋灌得滿滿的，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
啾啾踮起腳，小心地掀開顧寒州腳邊的被子，把滾燙的暖水袋塞了進去。
做完這個，她又把自己脖子上那條媽媽給織的小紅圍巾解下來，也一併蓋在了暖水袋上。
她趴在床邊，伸出熱乎乎的小手，輕輕碰了碰顧寒州皺起的眉頭。
“爸爸，不冷。”
“啾啾給爸爸暖腳腳。”
“爸爸……別生媽媽的氣了，好不好呀？”
小丫頭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哀求。
“媽媽今天……偷偷哭了，啾啾看見了。”
“媽媽說，她就是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啾啾，所以才那麼累……”
“爸爸是大英雄，不能欺負媽媽的……”
小傢伙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小臉蛋，輕輕蹭著顧寒州露在外面的手背。
那一刻，顧寒州心裡那道用鋼鐵鑄成的防線，徹底崩塌。
什麼狗屁的原則，什麼男人的面子，都他媽見鬼去吧！
老子是個混蛋啊！
那是在跟他玩命的媳婦兒，是給他生孩子差點死在產床上的女人！
她就算有事瞞著自己，還能是為了害這個家不成？
自己呢？跟她發火，跟她冷戰，把她一個人撇在那兒，算他媽什麼男人！
顧寒州睜開眼，一把將床邊的小人兒撈進懷裡，死死地抱住。
滾燙的眼淚，順著這個鐵打的漢子眼角滑下來，砸在啾啾的睡衣上。
“啾啾……”顧寒州的聲音全啞了，“爸爸錯了……爸爸是個大混蛋。”
啾啾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但還是伸出小手，一下一下，笨拙地拍著爸爸寬厚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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