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支報廢的速調管，又看了看工作臺上那些被她當成寶貝的、剛剛萌芽的國產電晶體。
這些小小的、黑色的、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半導體元件，和那個結構複雜、體型龐大的速調管比起來，就像是螞蟻和大象。
一個代表著老舊、成熟、但己經走到盡頭的技術。
另一個，則代表著新生、未知、卻擁有無限可能的未來。
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周鐵民平穩的呼吸聲，和主機風扇輕微的嗡鳴。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音那黯淡的眼神中，突然重新燃起了一點微光。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最後，變成了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顧寒州，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舊的心臟己經死了，那我們就給它造一顆全新的、更強的心臟！”
顧寒州一怔：“什麼意思？”
“不破不立！”蘇清音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彩，她抓起桌上一把嶄新的電晶體，緊緊攥在手心，“誰說雷達一定要用速調管來產生高頻訊號？真空管能做到的事情，電晶體一樣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
“我要用這些東西，徹底替換掉它的核心！我要設計一個全新的、全電晶體化的高頻振盪與功率放大電路！”
顧寒州被妻子這番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話，徹底鎮住了。
用電晶體替代速調管？
這……這簡首是天方夜譚！
他雖然不是技術專家，但也知道，電晶體技術在當今的中國，還處於實驗室階段，僅用於一些收音機或者低頻電路。用它來驅動一部需要巨大功率和極高頻率的軍用雷達？全世界都沒有先例！
“清音，這太冒險了！”顧寒州失聲說道，“這完全是兩個領域的東西，沒有圖紙，沒有公式，全都要靠我們自己摸索！三天時間，根本不可能！”
“可能，或者不可能，不是你說了算。”
蘇清音的嘴角，勾起一抹驕傲而自信的弧度。她指著桌上那堆廢銅爛鐵，又指了指自己那顆被智慧填滿的大腦。
“在這裡，我說了算。”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寒州，我現在不需要安慰，也不需要質疑。我需要你無條件的信任。我需要更多的電阻、電容，還需要一臺訊號發生器和一臺示波器，哪怕是最老舊的型號也行！你能不能在十二個小時之內，把這些東西給我弄來？”
看著妻子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顧寒州心中所有的懷疑和不安，瞬間被一股巨大的信任和豪情所取代。
這就是他的妻子！一個永遠能創造奇蹟的女人！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鏗鏘如鐵：“能！就算我去搶，也給你搶來！”
“好！”蘇清音笑了，那笑容在佈滿油汙的臉上，燦爛得如同雨後初陽。
“那我們就開始吧。”
她轉過身，拿起烙鐵，在那雙因為長時間工作而微微顫抖的手，即將碰觸到電路板的瞬間，她突然又回過頭，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問道：
“寒州，你說，如果我們真的成功了，這個世界，會因此有什麼不一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