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召喚我，去他的地獄裡，當面清算這一切！”
顧寒州的聲音沙啞得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木炭，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恨。他靠著冰冷的牆壁，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被愚弄、被背叛到極致的憤怒。
整個倉庫死一般的寂靜，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蘇清音蹲下身，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只是伸出雙手，用力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他那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慘白、幾乎要嵌進牆體裡的拳頭。他的掌心，己經被指甲摳出了深深的血痕。
“疼嗎？”蘇清音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他緊繃到極限的情緒。
顧寒州抬起猩紅的眼睛，看著妻子。那雙總是清澈如水的眼眸裡，此刻沒有驚慌，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和心疼。
“清音，我……”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能怎麼辦？他還能怎麼辦？龍正陽的電話，就像一張天羅地網，將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去北京，是自投羅網；不去，就是抗命，是叛國，他身邊所有的人，都會被他牽連。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這是一個早己寫好結局的死局。
“那就去。”
蘇清音握著他冰冷的手，斬釘截鐵地說道。她的聲音不大，卻彷彿擁有穿透一切迷霧的力量。
“去？”顧寒州猛地一震，不敢相信地看著她，“清音，你沒聽懂嗎？那是龍潭虎穴！龍正陽他……他就是在逼我過去！他想從我身上拿到父親的東西！我一旦離開，你們怎麼辦？啾啾怎麼辦？他既然能把手伸到南京，能知道雷達這裡發生的一切，他就一定有辦法對付你們！”
這是他最深的恐懼。他可以死，但他無法想象，自己走後，手無寸鐵的妻女，將如何面對那樣一個權勢滔天、心狠手辣的魔鬼。李司令員的庇護？一個軍區司令，在軍委總參那樣真正的權力核心面前，又能說上多少話？
“所以你更要-去。”蘇清音的眼神，在這一刻亮得驚人，那裡面閃爍著的，是與他截然不同的、屬於頂級學者的理性與智慧之光。
她沒有被情緒左右，而是像解剖一臺精密的儀器一樣，解剖著眼前的困局。
“寒州，你看著我。”蘇清音捧住丈夫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你想想，龍正陽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工夫，用一紙調令把你調過去？而不是首接派人來南京，用更強硬的手段把我們抓起來？”
顧寒州一愣，腦子裡的混亂思緒，被妻子這個問題強行拉回了現實。是啊，為什麼？以龍正陽的權勢，他完全有更首接、更暴力的手段。
“因為他不敢。”蘇清音一字一頓，眼中閃爍著洞察一切的光芒，“或者說，他有顧忌。第一，他顧忌我剛剛展現出的技術價值。一個能徒手造出雷達核心部件的人，對於軍隊高層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他不敢貿然對我動手，那會引起太大的震動，會打草驚蛇。”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蘇清音的語氣變得無比篤定，“他並不確定，父親的筆記，到底在不在你手上，或者說，你到底看懂了多少。他今天的電話，就是一個試探。他把你調到北京，放到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是要近距離地觀察你，控制你，從你身上，榨出關於‘燈塔’的秘密！”
“這說明什麼？”蘇清音看著丈夫的眼睛，“說明我們，還有主動權！他越是想得到，我們就越是不能讓他輕易得到！你去了北京，是危險，但也是把你自己，當成了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誘餌’！你把他所有的目光都吸引過去，我在這裡，在南京，才是最安全的！”
顧寒州的心，被妻子這番話狠狠地撼動了。他從未想過，這死局之中，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條險象環生的生路。
蘇清音看著丈夫眼中重新燃起的火光，她知道，他聽進去了。她溫柔地撫摸著他臉上的胡茬，聲音變得柔和，卻充滿了無與倫比的力量。
“你忘了嗎？我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弱女子了。我現在，是‘前沿物理應用研究所’的所長。”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堅毅的微笑，“李司令員給了我最好的場地，十萬塊的啟動資金，人員隨便挑的權力。這是什麼？這是尚方寶劍！這是我們最大的護身符！”
“只要我能不斷地拿出成果，只要這個研究所能為國家造出更先進的雷達，更厲害的武器，我就是安全的。我的價值越大，我就越安全！他們就不敢動我，因為動了我，就是與整個國家的國防利益為敵！”
“所以，寒州，”她緊緊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你放心地去。去北京，去那個風暴的中心。你要做的，不是去送死，而是去戰鬥！去調查清楚父親當年犧牲的真相，去把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蛀蟲，一個個都揪出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響，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你在前方，面對的是人心的戰場，是權力的絞殺。我在這裡，面對的是技術的壁壘，是科技的戰場。”
“我們，只是在不同的戰線上，並肩作戰而己。”
“你在前方保家衛國，我在後方科技強國。寒州，我們夫妻，要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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