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長?怎麼了?”
警衛參謀那一聲突兀的詢問,像一盆冰水,將顧寒州從那股幾乎要噴湧而出的狂暴殺意中瞬間澆醒。
他猛地收回目光,強行將視線從那個假裝打電話的灰衣人背影上挪開,死死壓下衝過去扭斷對方脖子的衝動。
不能衝動!
現在,他就像一頭被關進了鬥獸場的困獸,西周全是虎視眈眈的獵人。任何一絲不理智的行為,都會立刻招來致命的攻擊!
“……沒什麼。”顧寒州緩緩搖了搖頭,喉嚨裡擠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只是北京的風,比南京……冷多了。”
他低下頭,彎腰,坐進了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裡。
車門,“砰”的一聲,被沉重地關上。
這聲音彷彿一個分界線,隔絕了車外那個喧囂的人間世界,也將他徹底關進了這座名為“北京”的、看不見的牢籠裡。
轎車平穩地啟動,匯入了長安街寬闊的車流。七十年代的北京,沒有後世的摩天大樓和擁堵車龍,街道兩旁是整齊的綠樹和莊重的蘇式建築。騎著“飛鴿”、“永久”牌腳踏車的洪流,與間或駛過的公共汽車、軍用吉普車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獨特的時代畫卷。牆上,“抓革命,促生產”的巨大標語,在夕陽的餘暉下,顯得格外鮮紅。
顧寒州卻無心欣賞這一切。他透過後視鏡,死死地盯著那個越來越遠的公共電話亭。
他看見,那個灰衣人掛上了電話,緩緩轉過身。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顧寒州依然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像一枚精準制導的釘子,牢牢地釘在了他這輛車上。
接著,那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充滿了嘲弄和蔑視的……笑容。
那笑容彷彿在說:你看見了又如何?你無能為力!你的妻子,你的女兒,都在我的注視之下!
顧寒州的心,如墜冰窟。
他猛地閉上眼睛,靠在後座上,全身的肌肉都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恐懼而繃緊。他用力地攥著拳頭,那顆屬於女兒的“勇氣蛋”,被他攥得咯吱作響,冰涼的玻璃幾乎要被他的體溫融化。
啾啾……清音……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會在這輛密閉的車裡徹底失控。
為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了那趟漫長而煎熬的北上旅途中。
兩天一夜,他幾乎沒有閤眼。車廂裡充滿了汗味、煙味和食物混合的複雜氣味,但他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惕。他知道,龍正陽的眼睛,一定就在這趟列車上。
他想起了睡在他下鋪的那個中年男人。
那個男人戴著一副時髦的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得體的藍色卡其布幹部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身上有股淡淡的墨水味。他不像其他旅客那樣高談闊論,只是安靜地讀著一本厚厚的、沒有封皮的書。
旅途過半時,男人似乎是看出了顧寒州的緊繃和焦慮,主動搭了話。
“同志,看你也是去北京的?出差還是探親?”男人的聲音溫和而儒雅,讓人不由自主地放下幾分戒心。
“出差。”顧寒州言簡意賅。
“哦,看你這身軍裝,是位軍人同志吧?辛苦了。”男人笑了笑,將手中的書合上,放在一邊。“我看你一路都沒怎麼休息,心事很重?”
顧寒州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