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幸災樂禍地看著顧寒州，等著看他這個“大頭兵”如何出醜。
顧寒州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沒有慌。
蘇清音臨行前塞給他的那本書，那些他死記硬背下來的概念和術語，在這一刻，如同神啟一般，浮現在腦海中。
他沉默了片刻，不是因為不懂，而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用一種平穩而清晰的語調，緩緩開口：“抑制大氣波導，主要有三種思路。第一，採用頻率捷變技術，透過快速變換雷達工作頻率，跳出波導效應最顯著的頻段。第二，最佳化天線波束，採用垂首分集或者波束賦形技術，降低主瓣能量在波導層內的洩露。第三，從訊號處理入手，利用多普勒濾波或者更復雜的自適應演算法，對因波導效應產生的雜波進行對消處理。不過，這些都是理論上的，具體採用哪種方案，還要看雷達的具體型號、作戰環境的電磁頻譜複雜度和目標的RCS特性。”
他一口氣說完，整個辦公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那些專業的術語，那些清晰的邏輯，從一個看起來像“大老粗”的戰鬥軍官嘴裡說出來，充滿了巨大的違和感和衝擊力。
高斌臉上的傲慢，瞬間凝固了。他沒想到，這個“大頭兵”居然真的懂！而且懂的，似乎還不少！
他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哼，看來是死記硬背了一些皮毛。”高斌惱羞成怒，強行挽回面子，他猛地站起身，將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理論說得再好聽也沒用！我們這裡，要的是實幹！”他指著顧寒州，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說道，“龍主任特別交代過，要給你安排一個最能發揮你‘實戰經驗’的崗位！”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惡意的笑容。
“我們院裡，有個03號裝備倉庫，裡面堆放的，都是這些年從國外引進的一些……有問題的‘洋垃圾’。沒人願意管，亂得跟個垃圾場一樣。現在，這個倉庫，就交給你了！你的任務，就是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清點一遍，登記造冊！記住，只准清點，不準亂動！那些東西，精貴著呢，弄壞了你賠不起！”
此話一齣，整個辦公室的氣氛，頓時變得古怪起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同情的、看好戲的眼神看著顧寒州。
讓一個戰功赫赫的團長，去當一個廢品倉庫的管理員？
這己經不是下馬威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流放！
顧寒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這是龍正陽早就安排好的劇本。就是要讓他遠離核心，把他變成一個無關緊要的、可以隨意拿捏的透明人。
他的拳頭，在衣袖下，死死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但他不能發作。
他抬起頭，迎著高斌那挑釁的目光，臉上，竟然緩緩地，露出了一絲笑容。
“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他平靜地說道，“倉庫管理員嗎？也好。總比坐在辦公室裡，紙上談兵要強。”
說完，他看都沒再看臉色鐵青的高斌一眼，轉身對門口的勤務兵說：“同志，麻煩你，帶我去03號倉庫吧。”
勤務兵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啊……好，好的，顧團長，這邊請。”
就在顧寒州即將走出門口的那一刻，高斌那尖酸刻薄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哦，對了，顧團長！”他故意提高了音量，“那倉庫幾十年沒打掃了，灰塵能把人埋了。你這身嶄新的團長軍裝，可別給弄髒了。要不，我給你申請一套炊事班的勞動服？”
顧寒州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
他沒有憤怒，只是用一種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盯著高斌，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用了，高工程師。我這身軍裝，在死人堆裡爬過，在泥漿裡滾過，它不怕髒。我倒是擔心你，天天坐在這乾淨的辦公室裡，手是不是己經軟得，連扳手都拿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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