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妍西的腳步頓住了。
車窗降下來。
霍祈曜坐在駕駛座上，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高領衫，戴著一副金絲眼鏡。
但他的臉色不太對，蒼白。
眼底有很重的疲憊。一向精密如儀器的他，此刻整個人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霍先生？“賀妍西走過去，醫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迴避的心思，“你的臉色很差。”
“我沒事。“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路過榕城。來籤一份檔案。”
他可太不像”路過”的樣子。
從港城到榕城需要專程跨越珠港粵大橋，沒有這樣方式的”路過”。
“你從港城開過來的？“賀妍西皺起眉，“開了多久？”
“三個小時。”
“三個小時叫順路？你——”
她的話沒說完，因為她看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泛白，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麼。
“霍祈曜，”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你到底怎麼了？”
他閉了一下眼，“上車。”
“什麼？”
“上來坐一會，”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她從未聽過的疲憊，“就一會，好不好？”
賀妍西猶豫了三秒。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的路邊，引擎熄火，只有雙閃燈在暮色中一明一滅。
霍祈曜靠在座椅上，賀妍西在旁邊安靜地等著。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這個永遠運籌帷幄，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處於某種罕見的脆弱狀態。
沉默持續了一會後，霍祈曜開口了，“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
賀妍西怔住了。
“她走的時候我十四歲，”他的聲音沒什麼波瀾，“急性心梗。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賀妍西的心猛地一縮，急性心梗。她太熟悉這個詞了。她救過無數的心梗病人，也送走過一些。
“當時我就坐在急診室外面。隔著一扇門，聽到了除顫儀的聲音，醫生的喊聲，還有——心電監護儀變成直線時的長音。”
他側過頭看著窗外，路燈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輪廓。
“從那天起，我就告訴自己，永遠不能失控。失控就意味著失去。所以我花了十八年把自己變成了一臺機器。”他頓了一下，“我以為我已經不會有任何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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