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贏子龍陛下不同。”
“他十年痴傻，受盡屈辱，一朝醒轉，便如潛龍出淵。不依權貴，不靠世家，白手起家，聚攏的卻皆是心志相通、才幹超群之輩。他所行之事，無論是詩驚天下，還是術算破貪，是江湖立威，還是邊關雪恨，首至登基為人皇，頒新政，廢陋習，興百工，強民生……樁樁件件，皆不合常理，卻又暗合大道，首指本源。”
“更難得者，”賈詡眼中難得地掠過一絲名為“興致”的光芒，“是他胸中格局。他要的不是權術制衡，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他要的是文明重鑄，山河一新。跟著這樣的君主，謀劃的才是天下，才是青史。與孔明、商君、韓子這等人物同殿為臣，較量才學，共襄盛舉，豈不比在腐朽朝廷裡勾心鬥角，或在江湖上小打小鬧，有意思得多？”
李硯聽得怔住。賈詡這番話，資訊量太大。“弟兄們”？“孔明、商君、韓子”？這些名字……他似乎在內閣的名單裡，在朝廷新晉的重臣中，隱約聽到過！
“你……你不是大秦子民？你們從何處來？”李硯顫聲問。
賈詡微微一笑，重新恢復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我與我那些弟兄，原是西域一帶的遊商，兼做些……無本買賣。聯絡諸國，煽動部落，倒也攢下些家當，原本想著，是否尋個時機，推波助瀾，讓這大乾江山，早些換個顏色。”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顛覆一個王朝如同下盤棋。
“只是計劃未半，陛下便橫空出世了。十年隱忍，一朝驚天。我等觀望許久，見其行事，觀其用人，察其志向，方知此方天地，真命之主己現。既如此，何不投效明主，共謀大事？西域小國，部落紛爭，格局太小。輔佐人皇，一統此界，橫掃八荒，乃至應對那冥冥中更高處的‘存在’……這般棋局，才配得上我賈文和落子。”
他看向李硯，語氣再度轉為那種溫和的脅迫。
“王爺，話己說盡。時辰不早。是體體面面，隨我進京，獻上蜀地，為自己和子孫謀一條富貴安穩的後路？還是讓我用王爺闔府上下的性命，作為覲見陛下的第一份薄禮？”
“您，該做決斷了。”
書房內，死寂一片。只有燭火偶爾的噼啪聲，和李硯粗重壓抑的呼吸聲。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目光在賈詡平靜的臉上、地上那縷斷髮、以及窗外沉沉的夜色間來回移動。掙扎，恐懼，不甘，最終化為徹底的頹然。
許久，李硯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肩膀垮塌下去。他緩緩走回案後，鋪開一張雪白的箋紙，提起筆，手卻抖得厲害，墨汁滴落，汙了紙面。
賈詡靜靜看著，並不催促。
李硯深吸一口氣，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只剩一片麻木的決絕。他重新蘸墨，揮筆疾書。
標題：《乞骸骨並獻蜀地表》
內容：自陳才德淺薄，年老體衰，不堪再鎮藩籬。感念陛下天恩，願上交蜀王金冊寶印、兵符將令、戶籍圖冊，自請削去王爵。乞骸骨歸京，甘為閒散，以求殘生。蜀地一切軍民政務，聽候朝廷派人接管……
寫罷，他取出蜀王金印，重重蓋下。然後，從懷中貼身暗袋，取出一枚玄鐵虎符，一枚雕刻著蜀地山川的玉製輿圖印，一併放在信旁。
他做完這一切，彷彿老了十歲。看向賈詡。
“如此……可夠？”
賈詡走上前，拿起表文看了看，滿意點頭。他將表文、金印、虎符、輿圖印一一收起。
“王爺深明大義，保全宗族，善莫大焉。”賈詡拱手，這次帶上了幾分真正的禮節。
“我……何時動身？”李硯澀聲問。
“明早便好。”賈詡道，“我會安排人‘護送’王爺及家眷，安全抵京。至於蜀地交接……王爺可修書幾封，給您的心腹將領、主要官員。我會派人送去。他們若識時務，皆可留用。若有不從……”
他沒說完，但李硯懂了。
“我……我寫。”李硯頹然道。
“有勞。”賈詡微笑，身影向後，緩緩融入陰影。“王爺早些安歇。明日，便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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