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繼續道:“我聽說,王翦將軍、奉先將軍他們,提兵北上,一戰滅北狄。訊息傳到你那時,你把自己關在屋裡,獨自喝了一夜酒。第二天出來,眼睛是紅的。不是因為醉,是因為……高興。對嗎?”
賈詡沒否認。他看向窗外飛掠的景色,目光有些悠遠。
“是。”他緩緩吐出一個字。
“多久了?”甄宓問,“多久沒那樣痛快過了?在東漢末年,在曹公帳下,你賈文和算無遺策,可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哪一計不是先想退路?主公猜忌,同僚傾軋,走錯一步,便是身死族滅,不得善終。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也只能用在陰謀詭計、自保求生上。累。”
“曹公己是雄主,尚且如此。何況他人?”
“但這裡不同。”賈詡收回目光,看向甄宓,眼中那點慣有的、冰冷的漠然,似乎化開一絲。“陛下不同。他不玩帝王心術,不屑權位制衡。他要做事,就放手讓人去做。內閣總攬政務,他樂得清閒,去養豬,去養魚。人皇之位,他說坐就坐,不敬天地,只重民生。這種……”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純粹。”甄宓介面。
“對,純粹。”賈詡點頭,“他要重建大秦,要復興華夏,要打碎這片天。目標明確,手段首接。跟著這樣的君主,我等只需考慮如何做事,如何做成,無需日日揣摩上意,擔心鳥盡弓藏。”
“而且,”賈詡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真實的笑意,“能與孔明、子房、文若、商君、韓子這些人同朝,各展所長,或合力,或相爭,將這片天地,當作棋盤,下一盤真正的大棋……這比在曹公手下,整日琢磨如何保全自身、算計同僚,有意思得多。”
甄宓也笑了。那笑容很淺,卻像冰河解凍,春水初生,讓她整個人都明亮柔和起來。
“所以,你帶著羅網三萬弟兄,毫不猶豫來了中原。先取蜀地為禮,再攜我同行,共赴京城。”
“是。”賈詡坦然道,“總要多備些‘禮物’,方顯誠意。蜀地是一份,你甄家的財富與人脈是一份,羅網……也是一份。”
他頓了頓。
“只是某沒料到,你會主動提出,願獻出所有,一同進京。”
“我說了,”甄宓望向馬車前進的方向,那裡,官道盡頭,地平線上己隱約可見京城的輪廓,“我也想……真正活一次。為自己,為故鄉之人,做點事。”
車廂內安靜下來。
只有車輪聲,馬蹄聲,越來越急。
京城,近了。
賈詡重新閉上眼。
“快了。”
他低聲道。
甄宓也收回目光,看向懷中手爐。爐火溫熱,透過銅壁,暖著指尖。
也暖著那顆沉寂太久、終於重新找到方向的心。
馬車穿過最後一片疏林。
前方,官道盡頭,那座巍峨的巨城,沐浴在初升的朝陽下,輪廓清晰,氣象萬千。
大秦京城。
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