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末。城西,聽雨軒。
別院外靜悄悄
劉文正坐在主位。他穿深紫團花常服,頭髮一絲不苟,戴著逍遙巾。手邊茶己涼,他沒動。他聽著下首幾個門生的議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在燈下顯得深邃。
“老師,”一箇中年門生憂心忡忡,“江南那邊……動靜太大。狄仁傑、包拯沒死,反倒那幾家被連根拔起。學生聽說,動手的是一夥叫‘羅網’的人,手段狠絕,不留餘地。咱們這邊……會不會被牽連?”
另一個年輕些的門生也道:“老師,周敏那邊,從昨夜起就斷了聯絡。學生派人去他府上探問,只說抱恙不見客。但學生眼線看到,有可疑車馬深夜出入他府邸後巷。學生擔心……”
劉文正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那目光平靜,卻讓兩人下意識噤聲。
“慌什麼。”劉文正端起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江南是江南,京城是京城。天高皇帝遠,陛下想動江南那幾條地頭蛇,也要掂量掂量。那是稅賦重地,牽一髮而動全身。他敢把江南世家全拔了?天下士紳,各地豪強,可都看著呢。”
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擊。
“至於周敏……他若聰明,就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說了,他全族死絕。不說,或許還有轉圜。陛下剛登基,根基未穩,南征北戰,內政千頭萬緒。朝中,軍中,地方,哪一樣離得開我們這些老臣、老將、老世家?”
他嗤笑一聲。
“陛下?年輕。有銳氣,是好事。但治國,不是光靠銳氣就行的。他那些新政,步子邁得太大,扯著太多人。廢賤籍,觸了士族體面。平物價,斷了豪商財路。清田畝,奪了鄉紳根基。就連宮中那些李家舊人,聽說也快被趕出去了。他以為,靠那些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能臣’,靠殺人立威,就能坐穩江山?”
劉文正搖頭,眼中滿是不屑。
“天真。天下,終究是人的天下。是士族的天下,是世家的天下,是盤根錯節、經營了幾代幾十代的人脈、錢財、田畝的天下。他贏子龍,一個人皇的名頭,能當飯吃?能當兵用?能當官做?”
他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語氣轉為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篤定。
“江南的事,是意外。是那幾家太蠢,動了不該動的人。但京城……不一樣。這潭水,深著呢。陛下想摸魚,也得看水裡那些真正的‘大魚’,願不願意。”
“老師,”中年門生壓低聲音,“您是說……上頭,還有別的……安排?”
劉文正瞥他一眼,沒回答。但那眼神,己然說明一切。
年輕門生似乎想到什麼,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
“砰!”
書房門被從外撞開!不是推開,是撞!兩扇厚重木門向內飛起,砸在地上,發出巨響。木屑紛飛。
三道黑影立在門口。清一色玄衣,斗笠,惡鬼面具。手中兵刃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們沒立刻進來,只是站在門外陰影裡,像三尊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沉默地盯著屋裡。
劉文正和兩個門生霍然起身。茶盞被帶倒,摔在地上,粉碎。
“你們……什麼人?!”中年門生厲喝,但聲音發顫。
無人應答。
劉文正臉色瞬間蒼白,但腰背依舊挺首。他死死盯著門口那三道黑影,手在袖中握緊,青筋畢露。
“羅網?”劉文正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中間那道黑影,向前踏出一步,踏入燈光範圍。他面具下的眼睛,冰冷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