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正。”聲音嘶啞,非人,“你事發了。跟我們走。”
“放肆!”劉文正暴喝,鬚髮皆張,“老夫乃前朝太子少師,當朝榮銜!爾等是何人麾下?可有聖旨?可有內閣文書?竟敢夜闖私宅,威脅朝廷重臣!”
“重臣?”那黑影似乎低笑了一聲,很輕,很冷,“販賣鹽鐵,資敵叛國,也算重臣?”
劉文正身體猛地一晃,扶住桌案才站穩。他眼中最後一絲僥倖熄滅,只剩下極致的驚駭與……一絲深藏的、不易察覺的怨毒。
“證據呢?”他嘶聲道,“無憑無據,汙衊朝廷老臣,你們可知是何罪?!”
黑影抬手。身後另一人將一個布包扔在地上。布包散開,露出幾本賬冊,幾封密信,還有一枚……周敏隨身佩戴的私印。
“江南的供詞,周敏的賬冊,你的親筆信,還有……你與吐蕃、高句麗、北狄往來的密使口供。”黑影緩緩道,“夠不夠?”
劉文正看著地上那些東西,臉上血色盡褪。他嘴唇哆嗦,說不出話。
“老師!”兩個門生想上前。
黑影身後兩人動了。身形如鬼魅,瞬間欺近。兩人甚至沒看清動作,只覺脖頸一痛,眼前發黑,軟軟倒地。
劉文正孤零零站在桌前,像狂風中的枯樹。他看著逼近的黑影,又看看門外沉沉的夜,眼中那絲怨毒化為絕望,又化為某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你們……不懂。”他喃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天下……不是他贏子龍的天下……有些人,你們惹不起……也動不了……”
他忽然抬頭,對著門外某個方向,嘶聲大喊,像在求救,又像在發出最後通牒。
“你們看到了!他們動手了!你們還等什麼?!”
夜空寂靜。只有風聲。
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異動。
劉文正眼中最後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他癱坐回椅子,像被抽走所有骨頭。
黑影走到他面前,將一副精鐵鐐銬扔在桌上。
“自己戴,還是我們幫你戴?”
劉文正沒動。他看著鐐銬,又看看地上昏死的門生,再看看門外無邊夜色。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淒厲,癲狂。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陛下!好一個羅網!”
他猛地抓起鐐銬,自己套在手腕上,咔嚓鎖死。然後,他站起身,挺首腰桿,臉上竟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威嚴與平靜,只是眼神死寂。
“走吧。”他聲音嘶啞,“老夫倒要看看,這位人皇陛下,能走多遠。這潭水……他攪得動一時,攪得動一世麼?”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殺幾個人,抓幾個人,就能了結的。”
“咱們……走著瞧。”
他深深看了一眼門外某個方向,那一眼,複雜難明,有絕望,有不甘,也有一絲極其隱晦的……期待。
然後,他轉身,不再看任何人,邁步,走向門口。
黑影押著他,沒入庭院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