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石壁滲水。
劉文正坐在地上。背靠石壁。手腳都鎖著鐵鏈,鏈子另一頭釘死在牆上。他頭髮散了,常服沾著草屑汙跡。臉上沒血色,眼睛卻亮得嚇人,死死盯著柵欄外。
賈詡站在柵欄外。他仍穿著那身灰布袍,袖手而立。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看著劉文正。他身後站著兩個戴惡鬼面具的羅網殺手,像兩道影子。
“你在聽雨軒,喊過一句話。”賈詡開口,聲音不高,在寂靜牢房裡很清晰。“你說:‘你們看到了!他們動手了!你們還等什麼?’”
他頓了頓,模仿劉文正當時的語氣,學得惟妙惟肖,尾音甚至帶上一絲顫抖的急切。模仿完,他嘴角扯了一下,那是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在喊誰?”賈詡問,“誰在看?誰在等?”
劉文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冷笑聲。“你猜。”
“我猜?”賈詡搖頭,“我沒興趣猜。你說。你背後,是什麼人?是什麼東西,讓你覺得……有恃無恐?讓你覺得,你們這些蠢貨,能跟陛下叫板?”
“蠢貨?”劉文正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怨毒與瘋狂,“賈詡!你才蠢!你們才蠢!這大秦,從來就不是他贏子龍能做主的!天下儒生,軍中武將,地方世家,才是根基!他殺了多少人?廢了多少規矩?得罪了多少人?他以為靠殺人就能坐穩江山?做夢!”
他喘著粗氣,鐵鏈嘩啦響。
“等他失了人心,等他手下那些兵將發現,打仗要糧草,治國要文書,安民要士紳……等他發現,離了我們這些人,他什麼都做不成!到那時候,你看誰還認他這個‘人皇’!哈哈哈!”
賈詡靜靜聽他喊完,臉上連譏誚都沒了,只剩一片漠然。
“哦。”他應了一聲,像在聽狗叫。“你背後的人,既然這麼厲害,這麼能穩江山,這麼得人心……那他為什麼不出來?為什麼讓你在前面送死?為什麼像只老鼠,藏在陰溝裡,看著你被抓,看著你全家要死絕?”
他向前一步,手扶在冰涼柵欄上。
“還是你覺得,你背後的人,比守門人還厲害?守門人經營西千八百年,爪牙遍佈天下,皇帝都能換。結果呢?被不良人端了,滅了,一個沒留。你背後那些‘天下儒生’、‘軍中武將’、‘地方世家’,比守門人強?”
賈詡笑了,笑聲很輕,在牢房裡迴盪,帶著刺骨的寒意。
“劉文正,你活了大半輩子,怎麼還看不清?抱著那點虛無縹緲的指望,做著改天換日的夢……可憐。”
劉文正臉色漲紅,脖頸青筋暴起。“你懂什麼!你根本——”
“我不懂。”賈詡打斷他,語氣轉冷,“我也不想懂。你不說,沒關係。”
他退後一步,對身後一名羅網殺手點點頭。
殺手從腰間皮囊,取出一卷紙。展開,是名錄。上面寫滿名字,按家族、輩分排列。
“這是你劉氏一族,三代以內,所有男丁、女眷、姻親、僕役的名冊。”賈詡指著名錄,“一共,三百七十一口。住在京城的,一百零九口。在地方的,二百六十二口。羅網己全部鎖定。一個,不少。”
劉文正瞳孔驟縮。
“你販賣鹽鐵,資敵叛國,按律,當誅九族。”賈詡聲音平首,像在唸公文,“陛下仁厚,或許會只殺你三族。但我覺得……不夠。”
他看著劉文正的眼睛,一字一頓。
“唯有斷子絕孫,誅盡血脈,抹去姓氏,讓這世上再無人記得‘劉文正’三個字……才令人安心。”
“你……你無恥!”劉文正嘶吼,掙扎,鐵鏈繃首,嘩啦啦巨響,“禍不及家人!這是規矩!是千百年來的規矩!”
“規矩?”賈詡挑眉,像聽到什麼笑話,“我賈文和,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