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看向堂中眾使，最後道：“既如此，交割事畢。諸位可回驛館收拾，明日自有鴻臚寺官員，護送諸位至邊境。路途遙遠，望各自珍重。”
他略一停頓，補上一句。
“莫忘了……該帶的人，該送的禮。”
東突厥使者等人渾身一凜，低頭：“不敢忘。”
“散了吧。”王玄策揮手。
諸國使者如蒙大赦，捧著那燙手的錦袋，躬身退出正堂。腳步匆匆，狼狽而去。
赫連明珠與拓跋雄最後離開。走到門口，赫連明珠回頭，對王玄策再次頷首致意，這才轉身離去。
堂內只剩王玄策與幾名吏員。
王玄策臉上笑容淡去。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沉的暮色，手指無意識敲擊窗欞。
“紅薯……一斤……”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種吧。種得越多，越好。”
“等你們舉國都吃慣了這個，離了它便活不下去的時候……”
“這天下，才真正是我大秦的天下。”
他轉身，對吏員吩咐。
“盯緊驛館。明早送行，一個不許少。尤其是東突厥那幾家，他們隨行人員，都給本官查清楚。少了一個，拿你們是問。”
“是！”吏員凜然應聲。
王玄策走出正堂。夕陽餘暉將他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鴻臚寺空曠的庭院石板上，沉靜，鋒利。
而此刻，驛館中，東突厥使者緊閉房門，將那一斤紅薯小心放在桌上，點燃油燈，死死盯著。他臉上肌肉扭曲，眼中神色變幻不定——恐懼，貪婪，屈辱，怨恨……
許久，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贏子龍……王玄策……大秦……”
他咬牙切齒，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們……別得意太早。”
“這紅薯……這賭注……這質子……”
“咱們……走著瞧。”
窗外，夜色徹底籠罩京城。
鴻臚寺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只有那幾十個裝著紅薯的錦袋，靜靜躺在各國使者的行囊中，像一顆顆沉默的種子，也像一枚枚……不知會引爆何處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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