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正死前，說背後水很深，有‘大魚’。”清河崔氏崔溥低聲道，“可劉文正死了，周敏死了，江南三家滅了。那‘大魚’……露頭了嗎？敢露頭嗎？”
“或許……”李崇艱難道，“那‘大魚’，也怕了。”
密室再次陷入死寂。絕望，像冰水，漫過每個人腳面。
“等吧。”王珪最終開口，聲音疲憊，“等質子入京，等賭注交割，看他下一步，指向哪裡。我們……先照之前議定的，讓族中子弟，準備科舉。地方上，新政配合，絕不打折。”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另外，各家家主，準備一份賀表，一份厚禮。賀陛下演武揚威，震懾諸國。禮……要重，要顯誠意。首接送入宮中，不必經過任何衙門。”
“王公！”盧承宗急道，“這不是示弱嗎？！”
“這是求生。”王珪看著他，眼神冰冷，“盧賢弟，你若想帶著范陽盧氏，學劉文正，學江南那三家，我不攔你。但今日之後，莫說與我等相識。”
盧承宗臉色漲紅，胸膛起伏，最終，重重坐回，別過頭。
“散了吧。”王珪揮手，“各自準備。記住，從今日起，夾緊尾巴，看清楚，想明白。這大秦的天……己經變了。我們若不想被這天碾碎，就得學會，在下面彎腰，走路。”
眾人無言，相繼起身，默默離去。
背影佝僂，再無往日世家魁首的從容氣度。
同一夜，京城，周府。
後院暖閣。周文遠和蕭震山對坐。中間小几上，也擺著一份演武場詳報。
兩人沒看密報。他們在喝酒。
“哈哈哈！”蕭震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笑聲洪亮，“好！殺得好！五個打一個，全宰了！痛快！”
周文遠捻鬚微笑，眼中滿是欣慰與後怕的複雜神色。“存孝將軍，勇冠三軍。陛下……慧眼如炬，更是深不可測。”
“誰能想到？”蕭震山搖頭，感慨，“十年前，那孩子痴痴傻傻，躲在侯府角落，誰都能踩一腳。十年後，他站在演武場，受萬民朝拜，一句話，壓得諸國使臣抬不起頭，賠款納質。這世道……真他孃的神奇！”
周文遠點頭，低聲道：“更難得的是，他行事，看似霸道酷烈，實則……留有餘地，更留長遠之謀。你看他賜諸國新種，一人一斤。這是施恩，也是埋線。糧食，是命脈。今日他給你一斤，明日，或許就能讓你舉國離不開這口糧。”
蕭震山若有所思：“難怪王玄策那小子，交割時那般硬氣。不怕你種，就怕你不種。種了，便是套上韁繩。”
“正是。”周文遠道，“此番之後，大秦外患暫平，內政將穩。陛下下一步，恐怕要真正動手，梳理內部了。那些世家……”
蕭震山冷哼：“他們？演武場這巴掌扇臉上，該醒了。若再不醒……”他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周文遠搖頭：“陛下手段，未必是殺。或許……是慢慢收，慢慢化。你看他對待前朝皇室，給錢給地，給自由。對劉文正、江南三家，卻是連根拔起，寸草不留。這其中分寸，拿捏極準。”
他端起酒杯，與蕭震山碰了碰。
“無論如何，咱們兩家，這一步，走對了。紅玉和鎮嶽在天有靈，也該欣慰了。”
蕭震山重重點頭，眼圈微紅。“是啊……總算，沒白熬這十年。來，喝酒！敬紅玉，敬鎮嶽，也敬咱們那位……了不得的外甥！”
兩人舉杯，一飲而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