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
一聲急呼。一名緋袍老臣出列,撲通跪下,正是禮部右侍郎,出身河東柳氏的柳文仲。他鬚髮皆張,聲音發顫。
“科舉取士,乃國之重典,關乎士子十年寒窗,關乎天下文脈所繫!豈可如此兒戲,擅改祖宗成法?!如今新政頻出,廢賤籍,禁近親通婚,己是震動天下,謗言西起。若再強行推行此等……此等離經叛道之新科舉,讓天下讀書人如何自處?讓天下士林如何心服?祖宗之法不可變啊陛下!”
他身後,又跪倒十幾名官員,多是世家出身或在士林中有清望者,齊聲附和。
“請陛下三思!”
“祖宗成法,不可輕廢啊!”
“如此改制,恐寒天下士子之心,斷送朝廷取士之途啊!”
聲浪漸高,帶著哭腔,帶著悲憤。
贏子龍靜靜聽著,等聲音稍歇,他吸了最後一口煙,將菸蒂按在龍椅扶手上,滋的一聲。他抬眼,目光掃過跪倒的官員,又掃過那些低頭不語、卻神色各異的百官。
“噢?”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所有嘈雜。
“讀書人?天下士子?”
他身體後靠,靠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扶手。
“柳侍郎,你說的‘讀書人’,說的是你們這些世家子弟,門生故舊吧?你說的‘祖宗成法’,是誰的祖宗?是你柳家的祖宗,還是這殿上諸位家裡供的祖宗牌位?”
他頓了頓,眼神轉冷。
“你們的祖宗,你們的先賢,與朕何干?與朕這大秦何干?”
柳文仲渾身一顫,抬頭,臉色慘白:“陛下!聖賢之道,乃天下共尊!豈可……豈可如此輕慢!”
“輕慢?”贏子龍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朕坐在這裡,是大秦的人皇。朕要的,是能辦事、懂實務、有德行、能保境安民、能富民強國的官!不是隻會背幾句聖賢書、滿口仁義道德、卻對民間疾苦一無所知、對家國危難束手無策的酸腐文人!”
他聲音陡然提高,如金鐵震鳴,迴盪在太和殿每一個角落。
“科舉,是朕選官的途徑,不是給你們世家壟斷官位、把持晉升、結黨營私的工具!新科舉,勢在必行!能幹,願意學新學、考新科、為新朝出力的,朕歡迎。考中了,朕給他官做,給他前程。”
他目光如刀,刺向跪著的柳文仲等人。
“不能幹,覺得祖宗之法動不得,覺得新科舉辱沒了你們斯文的——”
他停住,緩緩吐出最後六個字,字字千鈞。
“能幹就幹,不能幹,就滾蛋。”
殿內死寂。
落針可聞。
只有贏子龍冰冷的目光,和那按滅在龍椅扶手上、仍在冒著最後一縷青煙的菸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