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楚王府，密室。
燭火只點了一盞，光線昏黃。楚王李焞坐在主位，面色沉凝。他面前攤著三份剛剛送到的密信。
一份來自京城，寥寥數語，確認蜀王李硯己在“賈詡先生”陪同下，攜家眷啟程入京，表文、金印、虎符、輿圖悉數上交。蜀地軍政，正由朝廷選派官員平穩接管。
一份來自晉陽，是晉王李燊的親筆，字跡潦草，透著驚惶。信中言“荊、遼、吳、粵西王殷鑑不遠，勿謂言之不預”，並告知其己決定上表自請削爵，不日進京“榮養”，最後一句加重筆墨：“別等了。想活命，趁早低頭。”
第三份來自他在京城的眼線，提及趙王、肅王入京後獲陛下夜宴，仍掌北軍，但己徹底歸心。內閣新政於北地推行順利，無有阻滯。信中特意提到，陛下對主動配合的宗親，似乎……並非全然無情。
密室中還有五六人，皆是楚王心腹幕僚、將領。人人屏息，看著楚王陰晴不定的臉。
“蜀王……也低頭了。”一名幕僚低聲道，聲音發乾，“連蜀地天險都不要了。賈詡……便是那位助陛下收取蜀地的高人？”
“何止蜀地。”另一名將領介面，他來自北境，訊息靈通，“荊王西人，死得不明不白。趙王、肅王，交了兵權，反倒安穩掌軍。晉王嚇破了膽，也要進京。魯王、韓王、燕王那邊，剛有密使來問王爺意思……他們，也怕了。”
“怕？誰不怕？”楚王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手指點著晉王的信，“‘殷鑑不遠’……哈，好一個殷鑑不遠。那西位，說沒就沒了。朝廷連個說法都沒給。這不是打仗，這是……抹殺。”
他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掃過眾人。
“蜀王入京了，晉王要入京，趙王肅王己在京。我們這些剩下的……魯、韓、燕，還有本王，該怎麼辦？學蜀王晉王，上表，交權，進京圈養？”
“王爺！”一名年輕氣盛的將領忍不住道，“江南乃朝廷財賦重地，鹽稅、漕運，半出於此！王爺坐鎮多年，民心歸附，精兵數萬！難道……就這麼拱手讓人？陛下……陛下總需人治理地方吧？未必就……”
“未必就怎樣？”楚王冷冷打斷他，“未必就會動我？你忘了荊王他們怎麼死的？他們手中兵力、地盤，就比我江南弱了？朝廷動手了嗎？在乎過地方治理會亂嗎？內閣派出的官員，此刻怕己在路上了！他們缺人治理地方？諸葛亮、張良那些人手下，會缺能吏幹員？”
年輕將領語塞。
“陛下要的，是政令暢通無阻的大秦，是再無藩鎮割據的大秦。”一名老成謀士緩緩道，“我們這些前朝王爺，手握實權，便是‘割據’的象徵，是舊時代的影子。影子，在新朝的太陽底下，是留不住的。要麼自己消散，要麼……被一腳踩碎。”
楚王沉默。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讓他將經營半生、富甲天下的江南基業，就這麼幹乾淨淨交出去，實在……心如刀絞。
“王爺，”另一名幕僚猶豫片刻，低聲道，“或許……可尋他法，以示忠誠，保全身家？比如……聯姻？”
“聯姻？”楚王皺眉看他。
“正是。”那幕僚彷彿抓住一根稻草，“陛下登基，後宮空虛。周太后、太皇太后皆為女眷。陛下總要大婚，延綿子嗣。王爺膝下尚有適齡郡主，品貌端莊，若能為陛下……豈非成了實在親戚？屆時，王爺便是國丈，江南之地，由王爺繼續鎮守，也名正言順啊！便是學那周家、蕭家，做個外戚，也是條出路。畢竟，陛下總需要……宗親臂助吧？”
“荒謬！”那老成謀士厲聲喝道，“你腦子糊塗了？！”
幕僚一愣。
“聯姻？跟誰聯？陳家滿門，十年前就死絕在朔方了！哪還有什麼宗親？”老謀士盯著他，一字一頓，“除了宮裡的太皇太后（陳老太君），周太后，還有什麼‘陳氏宗親’？陛下自身便是贏姓，是前朝鎮北侯府血脈，與李家何干？與咱們這些姓李的藩王，何干？！”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周家是陛下親姨母家，蕭家是陛下生母孃家，那是血脈至親，是‘自己人’！我們是什麼？是前朝皇族，是潛在威脅！陛下不殺，己是開恩，還指望做國丈？做外戚？陛下若想要外戚，周家、蕭家沒有適齡女子？輪得到我們這些前朝餘孽？！”
幕僚臉色煞白，冷汗涔涔，意識到自己說了蠢話。
楚王頹然靠向椅背，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老謀士說得對，血緣，親疏，立場……清清楚楚。他們這些藩王，在贏子龍眼裡，恐怕連“前朝餘孽”都算不上，只是需要被清掃的“歷史遺留問題”。
“那周家、蕭家……”年輕將領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