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看著赫連鼎，一字一句。
“老臣說句大不敬的話：死路一條。”
“莫看如今大秦兵力似不多。然其新政，道道皆在破千年舊制，在強民，在富國。他廢賤籍，禁近親婚配，改科舉，立稷下學宮，建天工部，興醫學，造新幣……樁樁件件，皆非為帝王一家一姓之私利，而為天下百姓福祉。”
“更可怕者，”國師聲音壓得更低，“他敢放權。軍政大事，悉付內閣。諸葛亮、張良、蕭何、王翦、袁天罡……此等人物，甘為其臣，各司其職，高效運轉。大王可見，自其登基，大秦可有一事因皇帝不批而停滯？可有一策因朝臣爭鬥而廢弛？”
他搖頭。
“沒有。一個無需皇帝事事過問、諸衙仍能井井有條、新政暢行無阻的王朝……才是真正可怕，真正有了‘國運’的王朝。反觀歷代，事無鉅細皆決於上，臣子推諉，政令不通，內耗不休者……縱有三百年基業，亦逃不過皇朝更迭，灰飛煙滅之宿命。”
他最後看向赫連鼎，躬身。
“大王問，西涼該如何自處？”
“老臣愚見：順勢而為，真心歸附。借公主紐帶，深度交好。習其新學，用其良種，通其商路，遣子弟入稷下學宮，甚至……準百姓遷居，行秦法，說秦話，著秦衣。”
“如此，西涼或許不復為國，赫連氏或許不復為王。但西涼百姓，可得太平，可得飽暖，可享新政之利。赫連一族，或可如那周家、蕭家，成新朝外戚，得保富貴綿長。”
“若逆勢而行……”
國師沒有說下去。但殿中每一個人，都聽懂了他未言之意。
赫連鼎坐在王座上，久久不語。他目光再次落向那袋紅薯，又緩緩抬起，掃過殿下神色各異的臣子，掃過殿外高遠的天空。
他想起了女兒赫連明珠帶回的，關於演武場的詳細描述。想起了那黑衣黑甲、如魔神般的李存孝。想起了主看臺上，那襲玄黑龍紋身影平靜卻足以壓垮萬鈞的目光。
“人皇……大一統……秦人……”
他低聲重複這幾個詞，手指無意識蜷緊。
“國師，”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所言……朕，需細思。”
他揮了揮手。
“今日，先議到此。散了吧。”
眾臣行禮，陸續退出大殿。
最後只剩赫連鼎一人，坐在空曠的王座上，對著那袋沉默的紅薯，和國師那番石破天驚的話語，陷入了長久的、沉重的寂靜。
殿外陽光熾烈，照亮王宮飛簷，也照亮更遠方，那片己然開始劇烈動盪、奔向未知的廣闊天地。
赫連鼎緩緩閉上眼。
“明珠……”
他喃喃道。
“為父……似乎，想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