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王宮，議政殿。
大王高建文坐在王座上，臉色灰敗。他面前矮几上，擺著一隻明黃錦袋，袋口敞開，露出裡面暗紅色塊莖。旁邊攤著一份用高句麗文和漢字並書的賭約，末尾鮮紅手印刺眼。
殿下站著文武重臣二十餘人。分列兩班，人人低頭，無人敢先開口。
殿內只聞炭火嗶剝，和粗重壓抑的呼吸。
“諸君。”高建文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器，“說說吧。此事，如何看？”
他手指點了點那袋紅薯，又點了點賭約。
“演武場，慘敗。賠款，開放商路，送質子……還有這個。”
他拿起一塊紅薯，在掌心掂了掂，又放下。
“畝產千斤的神物。大秦人皇，白送的。”
他抬頭，掃視群臣。
“你們，對這個新朝，這位人皇，如何看？”
沉默。
許久，左首一位紫袍老臣出列，是高句麗宰相金成浩。他鬚髮皆白，臉上皺紋深如刀刻。他先對高建文躬身，然後緩緩道。
“大王，事己至此，木己成舟。賭約，必須履行。賠款，商路，質子……拖延不得。大秦兵鋒，我等己見。吐蕃勇士頭顱碎裂，東突厥五國高手屍橫擂臺。硬抗，徒增傷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算計。
“然，事在人為。大秦祖訓，‘不割地，不賠款，不稱臣，不和親’。前三條，與我等無關。最後一條，‘不和親’——是指不送大秦女子出去。若我高句麗，主動送公主入秦，結秦晉之好呢？”
他看向高建文。
“大王膝下，尚有兩位公主待字。擇一賢淑者，備厚禮，送予人皇。不求後位，但為妃嬪。如此，質子入京，是為人質，亦是聯絡。公主在側，可吹枕邊風，可通訊息，可緩頰說情。將來大秦若對我用兵，公主或可週旋。此乃……長遠之策。”
“荒謬！”
右首一員武將踏出，聲如洪鐘。是兵馬大元帥樸正勇。他身形魁梧，滿面虯髯，甲冑未卸，帶著戰場血腥氣。
“金相老糊塗了！送公主和親？那是前朝大乾玩的把戲！你看那贏子龍，像吃這套的人？演武場上，他眼皮都不眨就捏爆人頭！他會因為一個女人，就對高句麗手軟？”
他轉向高建文，抱拳。
“大王！李存孝再猛，也只是一個人！他能打，不代表能帶兵！大秦如今南征未歇，大軍陷在南詔。國內新政頻出，世家怨聲載道。他哪來餘力對付我們？此時，正該整軍經武，聯合諸國——”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眉頭緊鎖，自己搖了搖頭。
“不……不對。”
殿內眾人看他。
樸正勇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
“他登基就敢南征。敢廢千年科舉，立稷下學宮。敢對諸國使者說‘滾蛋’。他哪來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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