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諸位，不妨再想深一層。”
“若我高句麗，舉國種植此物。三五年後，糧倉滿溢，百姓飽腹，再無饑饉。那時，大秦鐵騎，踏破國門——”
他停住，看著眾人驟變的臉色。
“他們得到的，是一個糧足民富、無有饑荒的高句麗。治理起來，省多少事？少死多少人？少花多少錢糧？”
“是我等官員，幫他種了地，養了民，備好了現成的糧倉子民，等他來收。”
殿內溫度驟降。所有人脊背發寒。
“若不種……”崔明遠繼續道，“子民依舊饑荒，國力依舊孱弱。大秦鐵騎，依舊會來。區別只在於，他們打下後，要自己花力氣賑濟，治理亂民。麻煩些，但，並非做不到。”
他最後總結，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種，他得來全不費工夫。不種，他多費些手腳。但結果，無差。”
“而我等高句麗國力提升，他大秦國力，就不會提升？我們種紅薯時，他那些內閣大臣，天工部匠人，又在造什麼？練什麼兵？”
死寂。漫長的死寂。
炭火噼啪聲格外刺耳。
樸正勇額頭青筋跳動，他猛地握拳，低吼。
“那就打！聯合諸國！吐蕃，東突厥，蒙古，西夜，南詔！湊齊幾百萬大軍！同時發兵，分割大秦！趁他兵馬分散，南征未歸，內部未穩——”
他說著，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虛。
因為他看見，金成浩在搖頭。崔明遠面無表情。高建文閉著眼，靠在王座上，臉色慘白。
而殿下其他文武，大多低頭，眼神躲閃，無人應和。
幾百萬大軍？聯合作戰？誰指揮？誰出糧？誰打頭陣？贏了怎麼分？輸了誰擔責？
吐蕃剛被敲斷脊樑。東突厥五國高手死絕，正在籌備質子。西夜、南詔自顧不暇。蒙古……草原的狼，會真心跟高句麗合作？
更別說，大秦那邊，有李存孝那種怪物，有贏子龍那種深不可測的人皇，有那群效率高得嚇人的內閣大臣。
這仗，怎麼打？
拿什麼打？
樸正勇胸口起伏，最終，頹然垂手。
“那……到底該如何？”
他嘶聲問，像頭被困的野獸。
無人能答。
高建文緩緩睜眼，看著殿頂藻井，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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