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龍拿著糖人，舔一口。麥芽糖甜，粘牙。他順著人流走，看街邊雜耍，看攤販賣貨，看孩童追跑。
拐過街角，牆根下蹲著個人。那人穿件褪色道袍，打滿補丁。面前鋪塊灰布，布上墨字歪斜：十文錢，算天算地，不準不要錢。
道士很瘦，臉上沒肉，顴骨高聳。他盤腿坐地上，背靠土牆，嘴裡叼根枯草，眼睛半眯，看天。面前灰布上，一枚銅錢沒有。
贏子龍走過去，蹲下，糖人咬在嘴裡。
“算命的。”
道士林一轉過眼，打量他。竹笠，舊道袍，黑劍。目光在劍鞘“定秦”二字停了停，移開。
“算啥？”林一聲音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算我。”贏子龍拿下糖人，“什麼時候死。”
林一盯著他，看了三息。吐出嘴裡草根。
“手。”
贏子龍伸出左手。
林一握住他手腕。手指乾瘦，冰涼。他低頭看掌紋，看了很久。眉頭一點點皺起，擰成疙瘩。
“唔……”他喉間發出怪聲。
贏子龍等。
林一猛地抬頭，眼珠瞪圓，死死盯住贏子龍竹笠下的臉。
“好傢伙……”他喃喃，“你這命格……當真奇怪。”
“怎麼怪？”
“魂不在此間。”林一聲音發緊，“不在五行，不歸地府，不屬天庭。天上地下，無人能管。跳出了三界外……老道走南闖北西十年，頭回見。”
他手指在贏子龍掌心飛快點劃，像在推演。
“有龍氣，但不是人間帝王的紫薇龍氣。更沉，更古，更……霸道。像從混沌裡首接扯出來的一道，硬塞進這副皮囊。”
他抬頭，眼神像看怪物。
“好傢伙，今日老道……看見活的了。”
贏子龍笑了，糖人晃了晃。“接著說。”
“此命格，開天闢地頭一人。”林一壓低聲音，湊近些，“十年前痴傻，一年前醒來。是真龍，但家族假借陳姓存世。本身……非陳姓骨血。”
他頓了頓，每個字咬得極清。
“這故事，不就是當今人皇陛下的……軌跡走向麼？”
他鬆開贏子龍的手，後退，整衣，肅容，伏地叩首。
“草民林一，拜見人皇陛下。方才失禮，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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