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觀星臺偏殿。
夜。殿內點著七盞長明燈，光線柔和。正中擺一張紫檀木圓桌，圍坐六人。
袁天罡坐主位，李淳風在側。兩人皆穿玄黑道袍，袖口繡銀線星圖。對面坐著清虛道長、雲深子、清玄道長，三人道袍陳舊，但神色平靜。末座是林一，他換上了欽天監製式的青色道袍，洗得很乾淨，臉上那股江湖氣淡了不少。
桌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袁天罡執壺，水流細而穩，注入六個杯中。茶湯澄黃，熱氣嫋嫋。
無人說話。只有斟水聲，燈花爆開的噼啪，和窗外隱約的風聲。
清虛道長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一口。他看向林一。
“林道友。白日陛下問你，他何時死。你真算不出？”
林一放下剛湊到嘴邊的杯子。他手指在杯壁上摩挲兩下。
“算不出。”他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陛下命格，不在術數之內。我觀他面相，手紋，氣運……本該在那十年痴傻中，一年前那場高燒裡，就斷絕的。可偏偏活了，醒了。”
他頓了頓，抬眼掃過眾人。
“魂魄歸一了。但歸的，恐怕不是原魂。我走江湖多年，替人看相，頭回見到這等情形——人還是那人，殼子沒換，裡頭住的……卻像從極遠處來，硬塞進去，偏偏又契合無比。”
他手指在桌面虛劃一個“祖”字。
“他命格里，就這一個字，最重。壓過一切。何為祖？開端，源頭，最古最始的那個‘一’。我猜，陛下換回‘嬴’姓，這姓氏……怕是大有來頭。”
他看向袁天罡和李淳風。
“二位國師，想必清楚。因二位與陛下，同出一處。血脈……是相通的吧？我觀二位氣運，雖不似陛下那般煌煌如日，卻也隱隱帶著那個‘祖’字痕跡。”
袁天罡和李淳風沒說話。兩人端起茶杯，同時喝了一口。動作同步，分毫不差。
清虛、雲深子、清玄三人神色微動，看向袁天罡。
袁天罡放下茶杯，笑了。笑聲在寂靜殿裡盪開。
“哈哈哈哈哈。”他笑聲爽朗，眼中卻無多少笑意，“好！此界道門，總算出了個人物。雲深子，你觀星觀相半輩子，多跟林道友學學。”
他收住笑，看林一。
“不過林道友，有些事，知道了，也無用。非陳姓骨血，是真。但‘嬴’姓才是本祖姓。這嬴姓嘛……”
他拖長音，看向李淳風。
李淳風介面，語氣平淡：“大有來頭。天機不可洩露。”
他手指在桌上輕輕一叩。
“諸位才學，還嫩著點。好好在道庭學吧。陛下知曉任何事情，這是肯定的。比如……”
他抬頭，看向殿頂房梁陰影處。
“現在趴在屋頂上那兩位，聽了一晚上了。去上官府拿了彩鱗丫頭那本《醒後錄》，看完了，也該出來聊聊了吧？”
殿內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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