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仙子坐下。月白道袍拂過椅面。她看向袁天罡，眼中最後那點猶疑與掙扎沉澱下去，只剩一片清冷的、執著的探尋。
“可否……”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內很清晰，“為我等說說，血脈源頭？文明源頭？”
她頓了頓，補上三個字。
“拜託了。”
袁天罡看著她，看了幾息。他提起茶壺，將她面前那杯冷了的茶倒掉，重新注入熱的。水汽蒸騰。
“好。”他放下壺，“我來給諸位，講個故事。”
他手指蘸了點冷茶，在紫檀木桌面上畫起來。先畫一個粗壯、歪斜的樹幹，根鬚虯結，深入下方。又在樹幹高處，畫出一根細長的、分叉的枝條。
“一顆參天大樹。”袁天罡指著樹幹，“根深蒂固，枝繁葉茂，活了不知多少萬年。它見證開天闢地，歷經滄海桑田，身上每一道年輪，都刻著一個文明的故事。”
他指尖移到那根細枝。
“後來，它長出了一根新枝丫。這根枝丫，離主幹很遠，長得也……不太一樣。但它身上的脈絡，它吸收的養分，它存在的根本，都來自下面那棵大樹。”
他抬頭，看素心，看凌霄子，看清虛道長等人。
“這根枝丫，就比作——你們所在的這方世界，此界。”
他手指在代表“此界”的枝丫上圈了圈。
“此界的疆域，道統傳承，生靈萬物，乃至你們感知的‘天道’規則，大致輪廓，都與那棵大樹相似。因為同源。”
他話鋒一轉。
“但，也只是‘相似’。”
他看向清虛道長。
“好比道門。此界道門，供奉五斗星君，尊為道祖。觀星，相術，煉丹，畫符……便是你們所知的一切。”
他手指重重一點代表“大樹”的樹幹。
“但在大樹那裡——在我等來的那個世界——五斗星君，不過是漫天星宿神祇中，隸屬‘鬥部’、歸北極紫微大帝統轄的幾位星官。是執行具體職司的‘吏’，絕非‘祖’。”
他目光掃過眾人。
“你們奉若圭臬的觀星術、相面術，在大樹那裡，只是道門傳承中，微末的一支，是龐大知識體系裡，一片小小的葉子。”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界之於大樹，便是那根離得遠、長得偏的枝丫。你們傳承的這點東西，放在大樹那邊，連入門都勉強。”
凌霄子放在膝上的手，握緊。手背青筋凸起。素心仙子睫毛微顫，但目光沒移開。
清虛道長深吸一口氣，喃喃道：“原來……如此。難怪陛下賜下的《道德經》，字字珠璣，首指大道本源……貧道研讀一年，所得不及皮毛，卻己覺過往所學，盡皆粗陋……”
袁天罡點頭。
“好比陛下，昔為逍遙子時，贈與清虛道長的那部《道德經》。”他看向清虛，“此經，便出自那棵大樹。是大樹文明根基的一部分，是道祖親著，萬經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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