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接到的最核心、最絕對的祖訓，便是追殺此界所有姓‘陳’之人。無論真假，無論老幼，無論是否修行，見之即殺，絕不留情。持續了數千年。”
李淳風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可笑的是，這些獄卒，殺了幾千年，始終不知自己殺的是什麼。不知‘陳姓’為何是禍端，為何必須絕殺。他們只是盲目地執行命令，像一群被矇住眼睛、只知道撕咬的瘋狗。”
他頓了頓。
“首到陛下出現。他借‘陳’姓之殼降世，痴傻十年，瞞過守門人耳目。一年前醒來，開始打破規矩。守門人本能地感到威脅，加緊追殺，卻反被陛下聯合我等，連根拔起。”
他看向袁天罡。
“門後那三位‘國師’，為何如此忌憚‘陳姓’？甚至可能是‘嬴姓’？他們與那棵‘大樹’有何關聯？與陛下血脈源頭有何恩怨？這些……”
他搖頭。
“還需考究。但可以肯定，鎖鏈崩斷，真氣復甦，陛下登基稱人皇——這一切，定然己驚動了門後。獄卒死絕，牢門鬆動，他們不會坐視。”
袁天罡介面，聲音沉肅。
“所以，二位。”他看素心，看凌霄子，“你們問，陛下是否是此界希望。我現在可以答——”
“是。”
“他是目前唯一能崩斷鎖鏈、讓真氣復甦、帶此界生靈掙脫牢籠的人。他的根，連著那棵大樹，連著你們無法想象的、浩瀚的文明與力量源頭。”
“但他要面對的，也是你們無法想象的、來自門後的恐怖敵意與反撲。”
“你們若願攜手，便是同道。陛下胸懷，可容天下。稷下學宮將立，道庭將起，百家可鳴。你們那點傳承，固然粗淺，但若能融入大樹體系，去蕪存菁，未嘗不能煥發新生，為此界生靈開一條新路。”
“你們若仍疑懼，仍自困，現在便可離去。回你們的山門，繼續守著那點殘缺傳承，等下一個三萬年，或者等門後敵人降臨，將你們連同此界，一併抹去。”
他身體前傾，目光如炬，盯住素心仙子和凌霄子。
“選吧。”
“是繼續做那根離了主幹、日漸枯朽的枝丫上，一片自以為是、瑟瑟發抖的葉子。”
“還是落下枝頭，融入根系，成為那棵參天大樹的一部分，迎接風雨，也沐浴陽光，去看一看真正廣闊的天地。”
長明燈焰跳動。
素心仙子與凌霄子對視。兩人眼中，最後那點彷徨、掙扎、被顛覆認知的劇痛，緩緩沉澱，化為一種近乎決絕的清明。
三萬年的囚困，殘缺的傳承，錯誤的信仰，茫然的廝殺……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們不是無根之萍。他們來自一棵樹，只是長偏了，長歪了，還被強行折下來，關進了籠子。
如今，有人來開門，來認親，來告訴他們——回家吧，路還長，敵人很強，但咱們的根，更深，更壯。
素心仙子緩緩吐出一口氣。她站起身，整了整道袍，對著袁天罡，對著李淳風，對著那本《醒後錄》，也彷彿對著冥冥中那棵“大樹”與樹下的身影，躬身，行了一個道門中最古老、最莊重的稽首禮。
“瑤池宗素心……”
她聲音清越，在殿中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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