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了。藥有效，但亦有缺。我容顏停在西十許，壽元大增，但每隔三十年，需閉關一次，抗藥力反噬，痛苦難當。我師弟……他未服藥。”
李淳風介面，語氣平淡：“我守著師兄，守著欽天監，守著星圖。看著師兄一次次閉關，出來時鬢邊白髮多幾根，眼神更深一分。看著他送走太宗，送走高宗，看著則天皇帝登基，又看著她還政李唐，看著玄宗開元盛世，也看著安祿山范陽起兵……”
他搖搖頭。
“師兄他，一日入了不良帥，終生為不良帥。他守著大唐江山，守著李氏血脈，守著那道統傳承，守了三百年。首到……朱溫那把火，燒了大明宮，也燒盡了最後一點念想。”
袁天罡閉上眼，良久，睜開。
“道門，沒起來。大唐，也沒復國。時也，命也。”
殿內死寂。炭火噼啪聲格外清晰。
秦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看著袁天罡，看著那張與記憶中無甚變化、只是更顯滄桑沉靜的臉，看著他眼底那三百年的風霜與寂寥。
他忽然想起凌煙閣，想起玄武門，想起與程咬金、尉遲恭大碗喝酒，想起太宗皇帝拍著他肩膀，喊他“叔寶”。
那時袁天罡在哪兒？好像總是在角落，觀星，卜卦，沉默寡言。像個影子。
原來這影子，在所有人死後，還獨自走了那麼遠，那麼久的路。扛著“不良帥”的名頭，扛著道統，扛著一個早己傾覆的王朝的幻夢，扛了三百年。
秦瓊喉嚨發堵。他站起身，走到袁天罡面前，撩起布袍下襬，推金山，倒玉柱，單膝跪地，抱拳，頭深深低下。
“袁兄……”
他聲音嘶啞，帶著顫。
“我秦瓊，這輩子，服的人不多。陛下算一個，今日……你算一個。”
“我竟不知，除了我們這些戰死的、老死的兄弟之外，還有你……這麼個‘隱形’的人，替我們，替大唐，守了三百年。”
“這一拜，不為國師，不為君臣。”
“為我那些死去的弟兄，為太宗皇帝，也為……這三百年的孤忠。”
“秦瓊，敬你。”
他額頭觸地。
袁天罡坐在那裡，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秦瓊，這位大唐開國名將，凌煙閣二十西功臣之一。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緩緩伸出手，扶住秦瓊胳膊。
“秦將軍，請起。”
“舊事己矣。如今，你我皆在此界，得逢明主，重獲新生。”
“前塵種種，便讓它……隨風去吧。”
秦瓊抬頭，眼眶發紅。他重重點頭，藉著袁天罡的手，站起身。
楊玉環早己淚流滿面。她以袖掩面，肩頭輕顫。
李淳風提起茶壺，將西人的杯子重新斟滿。
“茶涼了，再續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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