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灶臺上三口小鍋同時冒著熱氣。贏子龍繫著圍裙,袖子擼到胳膊肘,手裡抓著一把剛出鍋的麵條,手腕一抖,麵條落進笊籬,瀝乾水,分進三個白瓷碗裡。
旁邊案板上擺著切好的黃瓜絲、焯過水的豆芽、剁好的蒜末蔥花。灶臺角落一個小陶罐,揭開蓋子,裡面是暗紅色的炸醬,肉丁和醬料炒得油亮,香氣混著熱蒸汽往上竄。
贏子龍舀了兩大勺炸醬,澆在面上,撒上菜碼,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青花小瓷瓶,擰開,往自己那碗裡多加了點東西。旁邊打下手的御廚看得眼睛發首,忍不住問:“陛下,那瓶子裡是啥?”
贏子龍頭也沒回:“我自己煉的辣椒油。香得很,你要不要試試?”
御廚連忙擺手:“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有啥不敢的。”贏子龍把小瓷瓶遞過去,“聞聞。”
御廚小心翼翼接過,拔開塞子,一股辛辣濃郁的香氣首沖鼻腔,嗆得他連打了兩個噴嚏,眼淚都快出來了。贏子龍哈哈大笑:“第一次聞都這樣,習慣了就好。這玩意兒可是寶貝,冬天吃一碗,渾身冒汗,舒坦。”
他把三碗麵放進托盤,又掀開旁邊烤爐的鐵門,用鐵鉗夾出兩個烤得焦黃的紅薯和兩根玉米。紅薯皮裂開,露出裡面金黃色的瓤,糖汁往外滲,滴在爐沿上滋滋響。
“行了,你們收拾吧。”贏子龍端著托盤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那罐炸醬剩的你們分了吧,晚上拌麵吃。”
御膳房一眾太監廚子連忙跪謝。
御書房。門開著,炭火燒得正旺。甄宓和楊玉環坐在側廳的榻上,面前小几上擺著兩碟點心,沒怎麼動。見贏子龍進來,兩人起身行禮。
“行了行了,別來這套。”贏子龍把托盤往桌上一放,熱氣騰騰的三碗麵排開,烤紅薯和玉米擱在旁邊碟子裡,“沒吃飯吧?來來來,趁熱。”
甄宓看了看那碗麵,醬色濃郁,菜碼青白相間,熱氣裹著香氣撲面而來。她拿起筷子,挑起一綹面,吹了吹,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又夾了一筷子,“這是什麼面?怎麼做的?醬的味道很特別。”
贏子龍己經在給自己那碗拌麵了,筷子攪得飛快,讓每根麵條都裹上醬汁:“炸醬麵。五花肉切丁,用甜麵醬和黃醬一起炒,小火熬半個時辰,把醬香和肉香熬到一塊兒去。面是手擀的,筋道。配上黃瓜絲豆芽,解膩。”
楊玉環也嚐了一口,細嚼慢嚥,點了點頭:“確實好吃。臣妾在江南時也吃過拌麵,但沒這個味道。這醬……很香,但不鹹不膩。”
“那是因為我加了點糖吊味,還放了一點花椒粉,提香的。”贏子龍咬了一大口烤紅薯,燙得齜牙咧嘴,含含糊糊地說,“幸好有辣椒啊,不然這日子過得沒滋沒味的。你們也嚐嚐紅薯,這個才是寶貝。”
甄宓拿起一個小紅薯,掰開,金黃的內瓤露出來,熱氣騰騰。她咬了一小口,軟糯香甜,在嘴裡化開。
“這是……紅薯?”甄宓看著手裡的食物,“臣妾聽說過,陛下在朔方推廣的作物。畝產真的有那麼高?”
“幾千斤打底。”贏子龍伸出三根手指,“管理得好,上萬斤都有可能。這東西不挑地,旱地坡地都能種,比小麥水稻好伺候多了。還有這個玉米,也是一樣的,產量高,耐儲存。等明年開春,這兩樣東西要在全國鋪開。到時候,大秦就不會再有人餓死了。”
楊玉環放下筷子,看著贏子龍,猶豫了一下,問道:“陛下叫我們來,就是為了吃麵?”
贏子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還能叫你們來幹什麼?不就是吃麵嗎?好東西要分享啊。我剛給秦良玉送了一份去軍營,她在練兵,忙得顧不上吃飯。路過慈寧宮,想著你們倆也在,就順道叫上了。”
他咬了口玉米,嚼著說:“朕也不用批什麼奏摺,內閣那幫人能幹得很,諸葛亮張良蕭何他們,比我靠譜多了。我現在閒得很,每天就是琢磨吃的,去天工部轉轉,看看那些新玩意兒弄得怎麼樣了。”
甄宓和楊玉環對視了一眼。甄宓輕聲說:“陛下,您是一國之君,怎麼能說閒呢?”
“一國之君怎麼了?一國之君就得天天坐在御書房裡看奏摺看到半夜?”贏子龍擺擺手,“那是前朝皇帝的幹法。我把事情分給該做的人去做,我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行了。就像這碗麵,我只需要把醬炒好,面煮好,剩下的,你們自己拌就是了。”
他端起麵碗喝了口湯,滿足地嘆了口氣:“再說了,我做吃的怎麼了?做吃的才能知道百姓吃什麼,才知道什麼東西好吃什麼東西不好吃。你以為那些農書裡寫的都是對的?不親自嚐嚐,怎麼知道紅薯烤著吃最香,玉米煮著吃最甜?”
楊玉環低頭看著碗裡的面,沉默了一會兒,說:“陛下,臣妾有個問題想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