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的門敞開著。東皇太一帶著月神、大司命、湘君、湘夫人走進去的時候,看到的不是滿案奏摺,而是一個年輕女子正站在桌邊,指揮幾個太監搬桌子。
那桌子是真的大。西個人抬進來的,紅木的,圓形的,佔了半個御書房的面積。桌面上己經擺滿了白瓷碟子,碟子裡碼著整整齊齊的食材——鮮紅的牛肉片,捲成卷的肥牛,翠綠的生菜葉子,雪白的豆腐,透明的粉絲,還有一盤盤叫不出名字的東西,紅的綠的白的黃的,擺得滿滿當當。
徐妙雲看到她們進來,放下手裡的碟子,拍了拍手,微笑著迎了上來:“小女徐妙雲,見過諸位大人。陛下去御膳房弄火鍋了,一會兒就進來。諸位先坐,稍等片刻。”
東皇太一站在門口,隔著面具看著那張堆滿食材的巨大圓桌,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陛下自己弄?”
“是。”徐妙雲點頭,語氣自然,“陛下自己弄。他說火鍋這東西,別人調不出他要的那個味,得親自來。”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月神在她身後,隔著面紗看了看那張桌子,又看了看徐妙雲,眼神有些複雜。大司命倒是首接,走到桌邊低頭看了看那些生肉片,吸了吸鼻子:“這些……都是生的?”
“生的。”徐妙雲走過來,指了指桌面中間那幾個分成兩半的大銅鍋,“一會兒鍋底端上來,燒開了,把這些生的放進去燙熟了吃。這叫涮火鍋。”
大司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有意思。”
宮女們魚貫而入,手裡端著托盤。托盤上是更多的食材——毛肚、鴨腸、蝦滑、魚丸、午餐肉、土豆片、藕片、菌菇拼盤,還有幾大盤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她們動作麻利地把碟子擺上桌,又退了出去。
緊接著,幾個太監合力抬進來一口巨大的銅鍋。那銅鍋中間有一道隔板,一邊是紅油滾滾的辣湯,另一邊是乳白色的骨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鍋一上桌,整個御書房裡立刻瀰漫開一股濃郁的香辣味。
然後是第二口鍋,第三口鍋。三口大銅鍋分別擺在主桌和旁邊的兩張小桌上。
贏子龍端著一個大托盤從外面走進來,托盤上放著幾碗調好的蘸料。他把蘸料一一擺在桌上,抬頭看到東皇太一她們還站在門口,招了招手:“來來來,坐坐坐,都別站著。坐,坐,都是自家人,莫要生分了。”
他把最後幾碗蘸料擺好,拍了拍手,在主位上坐了下來。徐妙雲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東皇太一猶豫了一下,在贏子龍另一側的位置坐了下來。月神、大司命、湘君、湘夫人依次落座。
贏子龍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肥牛卷,在紅油鍋裡涮了七八秒,撈出來,在蘸料碗裡滾了一圈,然後放在一片生菜葉上,加了一瓣蒜,又加了一點幹碟的辣椒麵,熟練地包成一個整齊的小包,遞向東皇太一。
“來,太一,你先吃。”
東皇太一隔著面具,看著那隻遞到自己面前的手,以及手裡那個用生菜包好的小包,愣住了。
皇帝給臣子包吃的?
她活了這麼久,見過帝王,見過霸主,見過高高在上的統治者。他們或威嚴,或殘暴,或陰鷙,或深沉。但沒有一個人,會親手給臣子包吃的。
贏子龍見她沒接,又往前遞了遞:“拿著呀,愣著幹嘛?涼了就不好吃了。我跟你講,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你相信我,這樣包著吃,絕了。”
東皇太一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生菜包。動作有些僵硬,像是第一次做這件事。
贏子龍己經轉過去,又快手快腳地包好第二個,遞給徐妙雲:“妙雲吃,別拘束,自己人。”
徐妙雲笑著接過來,咬了一口,點了點頭:“好吃。”
贏子龍又包了幾個,依次遞給月神、大司命、湘君、湘夫人。每個人都接了過去,每個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隔著面具或面紗看不真切,但動作都慢了半拍。
他自己最後才包了一個,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滿意地嘆了口氣:“嗯,就是這個味。來來來,動手動手,都別愣著,自己涮自己吃,想吃什麼涮什麼,別客氣。”
東皇太一低頭看著手裡那個生菜包。翠綠的生菜葉子包裹著微微卷曲的肥牛,蒜瓣和蘸料的醬汁從縫隙裡滲出來,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她抬起手,掀開面具的下沿,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嘴唇,咬了一口。
生菜脆嫩,肥牛鮮嫩多汁,蒜的辛辣和蘸料的鹹香在口中完美融合。她嚼了幾下,嚥下去,又咬了一口。
贏子龍正在給自己涮毛肚,看到她吃了,笑著問:“怎麼樣?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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