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混著鍋鏟的翻炒聲,從御膳房裡飄出來,穿過走廊,飄進了院子裡。
東皇太一坐在窗邊,手裡擺弄著那個魯班鎖,耳朵卻不自覺地捕捉著那斷斷續續飄來的歌聲。
“……我愛這世間美貌的女子,可是她們卻不是我的。我多麼想你能變成我永不凋零的花朵,但時間不會讓你永遠的停泊……”
東皇太一的手指停了下來。她聽著那歌詞,面具下的表情有些微妙。這人皇……唱的這都是什麼?什麼“許我一個女子”,什麼“沒日沒夜的快活”?這要是被那些儒家老學究聽到了,怕不是要氣得當場吐血。
但她又聽了幾句,漸漸聽出了那歌聲裡的另一種味道——不是輕浮,不是浪蕩,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悵然。
“……她是一個不會輕易被打動的女孩,只有潔淨的人才能進入她的心懷。她住在被寂寞包圍著的那片花海,我渴望能夠變成一隻小鳥帶她離開……”
東皇太一低下頭,繼續擺弄手裡的魯班鎖。但她的耳朵還是豎著,捕捉著那斷斷續續飄來的歌聲。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這位人皇,登基幾個月了,後宮空空蕩蕩,連個妃子都沒有。滿朝文武為這事愁得不行,他倒好,天天在御膳房裡唱歌,唱的還是這種歌。
“……做個小孩做個小孩,永遠不被傷害。快點長大但卻不被風霜割傷臉頰……”
歌聲還在繼續。東皇太一的手指停在了魯班鎖的一塊木片上,她忽然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己經拆開了第一層結構。
她低頭看著手裡鬆動了一格的魯班鎖,沉默了片刻,然後繼續拆了下去。
御膳房裡,贏子龍正在往砂鍋裡放五指毛桃。一個小太監探頭進來:“陛下,徐姑娘到了。”
“到了?讓她進來坐,菜馬上就好。”贏子龍頭也沒回,繼續往砂鍋里加開水。
徐妙雲走進御膳房的時候,看到的是贏子龍圍著圍裙、袖子擼到胳膊肘、正在往砂鍋里加藥材的背影。灶臺上己經擺好了幾盤菜——水煮魚紅亮亮的,辣椒和花椒浮在油麵上;紅燒肉色澤紅潤,肉皮微微顫動,閃著油光。
“陛下。”徐妙雲叫了一聲。
贏子龍回頭看了她一眼,笑了:“來了?坐坐坐,馬上就好。今天做了五指毛桃雞,你肯定沒吃過。”
徐妙雲沒有坐,走到灶臺邊,看了看那幾道菜,點了點頭:“陛下這手藝,越來越好了。”
“那當然,練出來的。”贏子龍蓋上砂鍋蓋子,拍了拍手,“行了,燜一會兒就好。你先去御書房坐著吧,太一也在那兒。我把這湯收一下就來。”
徐妙雲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御膳房。走到門口時,她聽到身後又響起了那隨意的歌聲。
“……我愛這世間清純的女子,可是她們的話分不清真假……”
徐妙雲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御書房裡,東皇太一己經拆開了魯班鎖的第二層。她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到徐妙雲走了進來。
徐妙雲對她笑了笑:“東皇大人,陛下讓我先來等著。”
東皇太一微微點頭,目光又落回了手裡的魯班鎖上。
徐妙雲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安靜地等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御膳房那邊,隱約傳來鍋鏟的翻炒聲和斷斷續續的歌聲。
“……即使枯萎後也不會沾染世間的塵埃……”
東皇太一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轉動手裡最後一塊木片。
咔嗒一聲。魯班鎖徹底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