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裡，鍋鏟翻飛。贏子龍單手顛鍋，火苗躥起老高，又落回去。他嘴裡忽然蹦出一句，聲音不大，但氣勢很足。
“滄海一聲笑——”
他頓了頓，又接了一句，調子往上揚。
“滔滔兩岸潮——”
御膳房裡幾個打下手的太監面面相覷，沒聽過這種調子。但沒人敢問，低頭繼續幹活。
贏子龍也不管他們，一邊炒菜一邊唱，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放開。
“浮沉隨浪只記今朝——”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他翻鍋，菜出鍋，裝盤。動作乾脆利落，歌聲也正好收住。
御書房裡，徐妙雲端著茶杯，聽到遠處飄來的歌聲，側耳聽了一會兒，笑了笑：“陛下唱的曲子，倒是與眾不同。”
東皇太一坐在對面，手裡還握著那個拆開的魯班鎖，沒有接話。但那歌聲她也聽到了。調子豪邁，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灑脫，跟她以前聽過的任何曲子都不一樣。
太監們魚貫而入，端著菜碟一一擺上桌。水煮魚，紅燒肉，五指毛桃雞，還有一碟清炒時蔬。熱氣騰騰，香味瀰漫。
贏子龍解下圍裙走進來，在主位坐下，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東皇太一碗裡，又夾了一塊水煮魚片放到徐妙雲碗裡。
“來來來，多吃多吃。別客氣。”
他又從桌下拎出一個白瓷瓶，瓶身光潔，沒有標籤。他擰開紅蓋子，一股濃郁的酒香立刻飄了出來，比茅臺的香氣更烈，更衝。
“這是咱們自己釀的酒，我叫它江山醉。”他給兩人各倒了小半杯，酒液清澈透明，在杯中微微晃動，“小心點啊，度數很高，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意思意思，嚐嚐鮮，能喝就喝，不能喝就不喝。”
東皇太一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一下。酒香撲鼻，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息。她抿了一小口，酒液入喉，像一條火線從喉嚨滑進胃裡，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好酒。”她說。
徐妙雲也嚐了一口，被辣得皺了皺眉，但嚥下去之後，又點了點頭：“很烈，但很香。”
“那當然，我親自盯的蒸餾過程。”贏子龍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跟她們碰了一下，“來，小酌一杯。沒啥事，小酒一喝，這小日子，美滋滋。人活一世，就該痛快點，禁止內耗。”
東皇太一放下酒杯，問了一句：“內耗是什麼？”
贏子龍愣了一下，想了想，解釋道：“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明明一件事己經過去了，還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折磨自己。明明一句話沒說對，事後後悔半天，睡不著覺。這就叫內耗。”
東皇太一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明白了。”
她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發現碗裡的菜己經堆成了一座小山。紅燒肉、水煮魚片、雞肉、青菜，層層疊疊，快要溢位來了。
她抬頭看了看贏子龍。他還在給徐妙雲夾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你太瘦了。”
徐妙雲看著自己碗裡同樣堆成小山的菜，無奈地笑了：“陛下，你碗裡都沒菜了。”
贏子龍低頭一看，自己碗裡確實空空蕩蕩，就剩幾粒米飯。他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我這不是怕你們倆客氣嘛。免得我這破逼皇帝的身份，讓你們拘束，不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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