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棋盤上擺著紅藍兩色的木製小棋子。棋子打磨得很光滑,每一顆都刻著不同的字——司令、軍長、師長、旅長、團長、營長、連長、排長、工兵,還有炸彈、地雷和軍旗。棋盤上畫著縱橫交錯的線路,有鐵路,有公路,有行營,有大本營。
東皇太一坐在棋盤一側,月白色的馬面裙鋪展開來,裙襬垂到地面。她手裡捏著一顆紅色的棋子,目光在棋盤上游移,遲遲沒有落下。徐妙雲坐在她對面的另一側,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馬面裙,手裡也捏著一顆藍色的棋子,眉頭微蹙,顯然正在思考。
贏子龍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寫著什麼。他偶爾抬頭看一眼棋盤那邊,看到兩個人都在認真思考,又低下頭繼續寫。
“我走這裡。”東皇太一終於落子了。她用食指和中指夾著棋子,輕輕放在一個交叉點上,動作優雅而精準。
徐妙雲看了看那個位置,思索了片刻,然後拿起自己的一顆棋子,放在了另一個位置。
東皇太一立刻跟進,又落了一子。
徐妙雲愣住了。她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無奈地放下手中的棋子:“我輸了。”
東皇太一微微點頭,開始收棋子:“還來嗎?”
“來。”徐妙雲把棋子擺回原位,“我就不信贏不了你一次。”
兩人又開始了新的一局。
贏子龍放下筆,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她們身邊,低頭看了看棋盤,笑了:“太一攻勢很猛啊,妙雲防守有餘但進攻不足。這遊戲光守是贏不了的,得敢打。”
徐妙雲抬頭看了他一眼:“陛下指點一下?”
“那可不行,觀棋不語真君子。”贏子龍笑著擺了擺手,然後繞到東皇太一身後,忽然說了一句,“太一,你別動。”
東皇太一的手指停在半空,不知道他要做什麼。
贏子龍伸手,輕輕握住了她披散在背後的銀白色長髮。那頭髮很長,幾乎垂到腰際,銀白如雪,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先將頭髮梳順,然後分成三股,開始編辮子。
東皇太一的身體僵住了。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偶爾碰到她的後頸,帶著微微的溫熱。那種觸感讓她全身的血液都湧向了頭頂,耳根開始發燙。
活了幾百年了。從來沒有人碰過她的頭髮。沒有人敢。也沒有人有機會。那些試圖靠近她的人,要麼被她冰冷的氣勢逼退,要麼己經不存在了。可現在,這個人皇,就這麼自然而然地站在她身後,用手指梳理著她的頭髮,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她應該拒絕的。她應該站起來,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但她沒有。她只是坐在那裡,任由他的手指在她的髮間穿梭,心臟在胸腔裡一下一下地跳動著,聲音大得她覺得整個御書房都能聽見。
贏子龍的動作很熟練。他將她的頭髮編成一條蓬鬆的側麻花,從耳側垂到胸前,髮尾用一根銀色的細繩繫住。然後他退後半步,歪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好看。銀白色的頭髮編麻花,特別顯氣質。”
他轉到徐妙雲身後。徐妙雲的頭髮是烏黑的,柔順地披在肩上。贏子龍將她的頭髮攏起來,在腦後盤成一個鬆鬆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又調整了一下形狀,讓幾縷碎髮自然地垂在耳側。
“這個叫慵懶低丸子頭。”他拍了拍手,退後兩步,欣賞著自己的作品,“不錯不錯,好看。不愧是我的手藝。”
徐妙雲伸手摸了摸腦後的髮髻,又拿起桌上的銅鏡照了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陛下,你這手法……太會了吧?這髮型我從未見過,聞所未聞。”
東皇太一也低頭看了看垂在胸前的麻花辮,銀白色的髮辮在月白色的馬面裙映襯下,格外醒目。她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辮梢,聲音比平時輕了幾分:“聞所未聞,與眾不同。”
她的耳根還是紅的。從耳尖到耳垂,泛著一層淡淡的粉色,在銀白頭髮的映襯下格外明顯。徐妙雲看在眼裡,嘴角彎了彎,沒有說什麼。
贏子龍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你們也不看看是誰給你們編的。保證天下獨一份。我要是在長安開個髮廊,從長安排隊能排到朔方去。絕對獨一無二。我還有別的髮型,到時候你們喜歡,我都教你們。”
他走回書案後面,重新坐下,從抽屜裡摸出一根菸卷,點著了,吸了一口,然後拿起筆繼續寫寫畫畫。那是一本菜譜,他己經寫了大半本,封面用毛筆寫著西個字:陛下食譜。
東皇太一和徐妙雲繼續下棋。但東皇太一的目光時不時會飄向自己胸前那條麻花辮,然後迅速地移開,再落回棋盤上。她的耳根還是紅的,一首沒有完全褪下去。
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了進來,在門口站定,躬身稟報:“陛下,五姓七望的家主們到了,在殿外候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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