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陽光正好。
一張矮几擺在涼亭中央，上面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東皇太一坐在矮几前，手裡握著茶壺，正在練習功夫茶的手法。她的動作還有些生疏——燙壺的時候差點被蒸汽燙到手，溫杯的時候茶杯差點滑落，置茶的時候茶葉撒了幾片在桌上。但她沒有放棄，繼續練習著。贏子龍躺在涼亭邊的藤椅上，翹著二郎腿，閉著眼睛，曬著太陽。陽光透過樹梢灑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整個人像一隻曬足了太陽的貓，懶洋洋地蜷在椅子裡。
東皇太一終於完成了第一泡。她將茶湯倒入公道杯中，然後分入兩個小杯裡。一杯多，一杯少。她看著那兩杯不均勻的茶湯，沉默了片刻，然後端起那杯少的，自己喝了。又端起那杯多的，起身走到藤椅邊，放在贏子龍手邊的小几上。
贏子龍睜開眼睛，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隨即回甘。他點了點頭：“嗯，有進步。比昨天好多了。”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但她走回矮几前，重新開始第二泡。
腳步聲從花園入口傳來。徐妙雲提著一個食盒，穿過花徑，走進涼亭。她穿著一身素色衣裙，頭髮編成一條簡單的辮子垂在肩側，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她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一股香氣飄了出來。食盒裡躺著一隻烤得金黃油亮的燒鵝，皮脆肉嫩，油脂在表面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光澤，旁邊還配了一碟酸梅醬和一碟蒜蓉。
“陛下，今日到我大顯身手了。”徐妙雲將燒鵝端出來，放在桌上，“給你做燒鵝。”
贏子龍從藤椅上坐起身，湊過來看了看那隻燒鵝，吸了吸鼻子：“嗯，香。看著就有食慾。”他抬頭看著徐妙雲，笑了，“行，看你的了。我難得休息一天，今天的菜你全包了。讓我倆嚐嚐，誰與爭鋒。”
徐妙雲笑了：“那陛下可要好好嚐嚐。”
贏子龍靠在椅背上，指了指東皇太一：“若是太一給你評價好了，那麼她會給你獎勵一份，天下獨一份的小小的禮物。一會兒讓太一去御書房櫃子裡給你挑。保密，別問。”
徐妙雲愣了一下：“什麼禮物？”
“說了保密就別問。”贏子龍擺了擺手，“你只需要知道，某個人吶，也喜歡。就是嘛，有點倒反天罡了。容易捱罵，哈哈哈哈哈。”
徐妙雲看著他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又看了看東皇太一。東皇太一正低著頭泡茶，沒有說話，但她的耳根有些發紅。徐妙雲沒有追問。她在矮几旁坐了下來，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陛下，你可知道我前世？”
贏子龍正在夾一塊燒鵝，聽到這話，筷子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起那塊燒鵝，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點了點頭：“知道啊。咋了？”
徐妙雲看著他，目光平靜：“我曾嫁為人妻。”
贏子龍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笑了：“你們咋那麼喜歡問這些問題呢？昨晚太一剛問，你也來了。”
徐妙雲愣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東皇太一。東皇太一正端著茶杯，低頭喝茶，沒有看她，但她的耳根比剛才更紅了一些。徐妙雲看著東皇太一泛紅的耳根，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太一姐姐，你……也問過這個問題？”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她端著茶杯，低頭喝茶，像是沒有聽到。
徐妙雲看著她，又看了看贏子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這有點不符合太一姐姐的形象啊。”
贏子龍一拍大腿：“對吧？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徐妙雲點了點頭。
贏子龍夾起一塊燒鵝，蘸了酸梅醬，放進嘴裡，嚼了嚼，含含糊糊地說：“你們啊，就是想太多。前世是前世，現在是現在。你們轉世重生了，帶著記憶，那是你們的幸運，不是你們的負擔。你們前世經歷過什麼，那是你們的故事，不是你們的罪過。”
他嚥下嘴裡的肉，放下筷子，看著徐妙雲：“你前世是徐妙雲，大明成祖仁孝皇后，徐達的女兒。你嫁給朱棣，當了皇后，生了孩子，走完了你的一生。那是你前世的事。這一世，你是徐妙雲，是我大秦的子民，是徐達的女兒，是那個會做燒鵝的姑娘。你前世當過皇后，這一世你也可以當任何你想當的人。沒有人規定你前世是什麼，這一世就必須是什麼。”
徐妙雲坐在那裡，沒有說話。她看著贏子龍，看著他那雙認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低下頭，看著桌上那隻燒鵝，看著那碟酸梅醬，看著自己面前的茶杯。她開口了，聲音很輕：“陛下，你不介意嗎？”
“介意什麼？”
“我前世是別人的妻子。我伺候過別的男人，給他生過孩子，跟他過了一輩子。”徐妙雲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攥緊了衣角，“你不覺得……膈應嗎？”
贏子龍沒有立刻回答。他夾起一塊燒鵝，慢慢嚼著，嚥下去，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她，說了一句：“那你覺得，我應該是介意的樣子，還是不介意的樣子？”
徐妙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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