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西廂。燈亮著。
東皇太一推開門，手裡提著幾個油紙包。烤魚的香氣從紙包的縫隙裡滲出來，混著炭火和孜然的味道，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月神正坐在桌邊看書，聽到門響抬起頭。大司命趴在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顆骰子。湘君和湘夫人坐在窗邊，面前擺著一盤沒下完的棋。西個人同時抬起頭，目光落在東皇太一身上。
大司命第一個開口。她手裡的骰子差點掉地上，眼睛瞪圓了：“東皇大人，你這髮型……好看啊！真好看！”
她翻身坐起來，湊近了看，圍著東皇太一轉了一圈：“這個怎麼編的？好利落，好颯。能不能給我也編一個？”
月神放下書，目光在東皇太一的髮辮上停留了片刻。她沒有說話，但眼神里流露出的喜愛並不比大司命少。這編髮的手法，精緻，利落，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風格。不是東皇大人會編的。東皇大人沒有這個耐心。
東皇太一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沒有這個耐心。月神說得對。她確實沒有這個耐心。她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她習慣於用最快的速度解決問題，用最強的力量碾壓對手。梳頭，編髮，這種需要靜下心來慢慢做的事情，她從來不屑於做，也沒有時間做。可今天，她坐在銅鏡前，讓一個人幫她梳了兩次頭。每一次都很久，每一次都很耐心。而她，沒有不耐煩。
她把油紙包放在桌上，開啟一個。烤魚的香氣立刻湧了出來，混著炭火和香料的味道，在屋子裡瀰漫開來。她又開啟第二個，裡面是串串，牛肉、羊肉、蘑菇、雞翅，用竹籤串好，烤得焦黃油亮。第三個包裡是一隻烤羊腿，用布包著，還微微冒著熱氣。
“今天踏青。”東皇太一的聲音平靜，“陛下叫燒烤。這些是給你們帶的。”
大司命己經湊到桌前，伸手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這個好吃！”
湘君和湘夫人也走了過來，各自拿起一串，小口吃著，臉上都露出了滿足的神色。月神沒有急著吃。她看著東皇太一，看著她腦後的髮辮，看著她比平時柔和了幾分的眉眼。
“東皇大人。”月神開口了，“你今天……不太一樣。”
東皇太一在桌邊坐了下來。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月神，又像是在問自己。
“月神，你被人呵護過嗎？”
月神沒有回答。東皇太一繼續說下去：“我的陰陽術沒有用了。我今天當了兩天的廢物。這種感覺……好陌生。”
她頓了頓：“我睡了人皇的床。他打地鋪。他幫我梳頭，很細心，生怕弄疼我。他提前讓人做好遊戲，怕我悶。我玩了一天的遊戲，什麼正事都沒做。他照顧我，照顧得很細緻。”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我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屋子裡安靜下來。大司命放下了手裡的串串，湘君和湘夫人也停下了咀嚼。西個人都看著東皇太一。
月神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開口：“所以你不習慣了。第一次被人這麼對待。還是一位剛認識不到十天的人皇。偏寵與你，讓你無法招架了。陌生了。”
東皇太一沒有說話。月神繼續說：“東皇大人，這是你真實的感受。也是你該有的。我們重活了兩世，這也是你東皇太一第一次體驗到另一種感受。大人，遇事不決，可問春風，可問心。”
東皇太一抬起頭，看著月神。月神沒有迴避她的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
過了很久，東皇太一輕輕點了點頭。
月神拿起桌上的一串烤蘑菇，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換了個話題：“我們今天去了欽天監。看了三千道藏。是真的。沒有要求，沒有限制，登記就好。”
東皇太一看著她，等她說下去。月神放下竹籤：“袁道長和李道長都在。他們正在找九鼎。我們加入了。從明天開始，我們會一起去欽天監查閱典籍，尋找九鼎的線索。”
東皇太一點了點頭：“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早點睡吧。我去保護陛下了。”
她轉身往外走。大司命在她身後喊了一聲：“東皇大人，明天能幫我問問陛下，能不能也給我編個發嗎？”
東皇太一沒有回頭，但腳步頓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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