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院子裡亮著燈。
徐達坐在石桌旁，手裡捧著一本書，是那本《華夏文明史》。他己經翻到後半部分了，書頁邊緣有些捲起，顯然被反覆翻閱過。聽到院門響動，他抬起頭，合上書。
“回來了？”
徐妙雲提著兩個油紙包走進院子，身上還帶著一股炭火和香料的氣味。她把油紙包放在石桌上，解開繩子，露出裡面的烤羊腿、烤魚和幾串烤好的牛肉。
“爹，我回來了。這是陛下烤的，讓我帶回來給你嚐嚐。”
徐達放下書，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香。聞著就有胃口。”他伸手撕下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嗯，好吃。外焦裡嫩，香料也入味。”
他又撕了一塊，嚼著嚼著，目光落在徐妙雲的頭髮上。他停住咀嚼，歪頭看了看：“你髮型怎麼變了？以前沒見你梳過這種樣式。”
徐妙雲伸手摸了摸腦後的髮髻：“陛下編的。他給我們幾個人都編了不同的髮型。”
徐達又撕了一塊羊肉，嚼著，目光在女兒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羊肉上。他嚥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聽說你昨夜沒回來，睡了龍床？”
徐妙雲沒有否認：“玩得太晚了，陛下讓我們睡他的床，他自己打的地鋪。”
徐達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女兒，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你爹我兩世為人，都沒見過皇帝睡地板讓臣子睡龍床的。這位陛下，還真是……與眾不同。”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也不是第一次睡龍床了。前世你睡的是燕王的床，後來是皇帝的床。這一世睡的是人皇的床。算起來，你睡龍床的經驗比你爹我豐富多了。”
徐妙雲沒有接話。她在石桌對面坐了下來，低頭看著桌上那包烤羊腿，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爹，陛下知道我們的前世。”
徐達正在撕羊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撕，語氣平淡：“知道就知道。內閣的人都知道我徐達是誰。諸葛亮、張良、蕭何、呂不韋，他們都知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徐妙雲抬起頭，看著父親：“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他知道我曾經是皇后。知道我曾經是朱棣的妻子。”
徐達的手停住了。他放下羊肉，擦了擦手，看著女兒，目光變得認真了幾分。院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徐達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那又如何？”
徐妙雲沒有說話。
徐達繼續說：“那是前世的事。前世你生在元末，長在亂世，嫁給了燕王朱棣，當了皇后，生了孩子，最後走完了你的一生。那是前世的事，跟現在沒有關係。”
他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肩膀：“你現在是徐妙雲，是我徐達的女兒。你前世是我女兒，這輩子還是我女兒。這說明我這個爹當得還算合格，不然老天爺不會讓你再次投胎到我身邊。”
徐妙雲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石桌的邊緣，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爹，你說……燕王朱棣，會不會也在這個世界？”
徐達的笑容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又放下。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壞菜了。”
徐妙雲看著父親。
徐達皺著眉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你這麼一說……倒不是沒有可能。我們都能來到這個世界，諸葛亮能來，張良能來，秦瓊能來，喬峰能來，那些人都能來——朱棣為什麼不能來？”
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眉頭皺得更緊了：“萬一他真的也在這個世界……那……”
他沒有說下去。
徐妙雲也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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