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夜。
東皇太一提著油紙包推開門。院子裡很安靜，只有廊下的燈籠發出昏黃的光。月神坐在廳中，手裡捧著一卷竹簡，正在燈下閱讀。大司命趴在桌上，面前擺著一盤殘局，手裡捏著一顆棋子，眉頭緊鎖。湘君和湘夫人坐在角落裡，一人手裡拿著一本書，頭碰著頭，正在低聲討論什麼。
聽到門響，三個人同時抬起頭來。
大司命最先開口：“東皇大人，你回來了？”她的目光落在東皇太一手裡那個油紙包上，吸了吸鼻子，“什麼味道？好香。”
東皇太一將油紙包放在桌上，解開繩子。烤羊腿、烤魚、烤牛肉串、烤蘑菇，還帶著餘溫，油脂在油紙上洇開一片深色的印記。
“陛下今天帶我們去養殖場踏青，烤了這些東西。我給你們打包了一些回來。”
大司命己經湊過來了，低頭看了看那些烤串，伸手拿起一串牛肉，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亮了：“好吃！這個好吃！東皇大人，這叫什麼？”
“燒烤。”
大司命又拿起一串，遞給月神：“師姐你嚐嚐，真的好吃。”月神接過那串烤蘑菇，小口咬了一下，嚼了嚼，點了點頭。
湘君和湘夫人也放下書，走過來，各拿起一串烤魚，小口吃著。
大司命一邊嚼著牛肉，一邊抬頭看了東皇太一一眼。她的目光在東皇太一的頭髮上停住了——銀白色的高馬尾，利落的編髮線條，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東皇大人，你這髮型……”大司命嘴裡含著肉，含含糊糊地說，“好看啊！誰給你編的？你自己肯定不會編這種。”
月神也抬起頭，目光在東皇太一的頭髮上停留了片刻。她沒有說話，但眼神里己經有了答案。
大司命又說：“這不是你會做的事情。你沒有這份耐心。另有其人。”
湘君小聲接了一句：“是陛下吧？”
湘夫人跟著點了點頭。
東皇太一沒有回答。她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茶杯，說了一句：“吃你們的。涼了就不好吃了。”
大司命又拿起一串烤魚，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忽然說：“東皇大人，你這髮型能不能給我也編一下？我喜歡這個樣式。”
湘君和湘夫人對視了一眼，也跟著點頭：“對對對，我們也想要。”
東皇太一握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低頭看了看杯中的茶湯，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沉入杯底。她沒有回答大司命的問題，而是說了一句：“吃吧。吃完早點休息。”
她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月神，你隨我來一下。”
月神放下手中的竹簡，站起身，跟著她走進了房間。
房間裡點著一盞燈。光線柔和，照著床頭那幅己經裱好的素描畫——草原，萬馬奔騰，東皇太一端坐中央。那是贏子龍給她畫的第一幅畫，她己經裱好了，掛在床頭最顯眼的位置。
東皇太一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她沒有摘面具，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月神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說話，等著她開口。
沉默持續了很久。
東皇太一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月神，你可曾被人呵護過？”
月神沒有回答。
東皇太一繼續說：“像個易碎的東西一樣被呵護著。怕你悶著，給你做遊戲。怕你閒著，帶你出去玩。怕你弄髒手，把食物喂到你嘴邊。怕你早上起來沒有洗漱的東西，提前準備好。怕弄疼你，梳頭的時候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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